小智愣住了。
铺面里安静了,只有那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丝在灯管两端时不时地闪一下。
林野看着老周,老周看着林野。
“两样都要。”
老周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往上提了大概两毫米,然后又放下来了。
“二十万不够。”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屏幕上的余额在他手指下滑了一下,他没有给老周看,只是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看了一眼,然后退出APP,打开转账界面。
“你要多少。”
老周伸出两根手指。
小智在旁边小声说“两万”。
老周说“二十万,一个月”。
小智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林野没有犹豫,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一下,人脸识别的圆圈转了一圈,绿了。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修车铺里响了一下,叮。
老周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掏出手机看,但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了,是松弛了,像是某个他一直绷着的东西突然被人关掉了开关。
他把旧皮衣从肩膀上脱下来,扔在椅子上。
皮衣落在椅面上,扬起一小撮灰,灰在日光灯的光柱里慢慢飘散。
皮衣下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T恤的领口已经松了,像一张被拉过太多次的弓。T恤下面不是腹肌,是一整块圆滚滚的肚子,肚子把T恤撑得紧邦邦的,能看到布料下面皮肤上那些被撑开的纹路。
但林野注意到的是他的站姿。
皮衣还在的时候,他的肩膀是缩着的,下巴是低着的,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草。皮衣脱掉之后,他的肩膀打开了,下巴抬起来了,脊背从弯曲变成了笔直,不是刻意的挺直,是那种被刻进骨头里的、训练了二十年练出来的站姿。
啤酒肚还在,但那层脂肪下面的骨架,是车手的骨架。
老周走到门口,站在卷帘门下沿,阳光从那条缝里照进来,刚好照在他脸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看着林野和小智。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你们所有人都到。车手全部到,一个不能少。技师全部到,一个不能少。”
他顿了一下。
“迟到的不用来了,二十万不退。”
说完他转身走进阳光里,黑色的紧身T恤在阳光下显出了原本的颜色,不是黑色,是洗了太多次之后褪成的深灰色。
林野看着他的背影,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小智在旁边站着,嘴巴还张着。
“林哥,二十万,一个月。”
“嗯。”
“值吗?”
林野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口,站在老周刚才站过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卷帘门上沿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散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铺面,墙上那面褪色的锦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全国赛车锦标赛年度季军”几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季军”两个字还能辨认,因为那两个字上面沾了一层油污,油污把褪色的金字又染回了黄色。
他把烟叼在嘴里,转身走了。
小智跟在他后面,走了一半又跑回去,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荧光绿的挂绳在他手指间晃了一下。
“周哥,明天六点!别忘了!”
铺面里没有人回答。
但工具箱上多了一包烟,红塔山,刚拆的,第一根已经叼在老周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