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阴阳眼这种特殊的技能,其实也分为好多种,小猛这种是打娘胎了就有的,属于投胎过程中出现了错误,这样的眼睛很是奇特,叫做“人鬼妙法灵天目”不论看阴、看阳都是最清楚的。而王二叔的阴阳眼则是后天的,是鬼仙谭杏从一本老书里知道的法子。就是在阴月、阴日、阴时用坟头的青砖磨水喝下肚子,从而和孤魂野鬼达成某种契约,属于偏门道术,所以才导致了王二叔渐渐地一眼大,一眼小,左眼阴,右眼阳。再说师父教给我的“阴阳开眼决”则是茅山道术,但有时效的限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师父自己的阴阳眼,则是老仙附体,人家有选择的让他看什么,他才能看什么。至于我和红娃就属于通灵,我自己本身是看不到的,而是借着红娃的眼睛去看,然后再由他转述给我,所以这种情况属于“借阴眼”,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严格意义上讲,根本不算是阴阳眼。
咱言归正传,说起王二叔和小猛的相识还挺有意思的。那年鬼节,王二叔去早市买黄纸,打算回来自己印点儿冥币。结果发现小猛在早市练摊,正在卖着元宝、黄纸这类东西。王二叔一眼就发现了他和常人的不同,因为他的身上最起码蹲着七八个人,准确的说是七八个鬼。这里解释一下,卖黄纸、卖元宝,卖纸人纸马这些东西,可不是谁都能卖的,更不是随便卖的。需要通过阴阳先生联系到地府审批一个“阴阳黄裱买卖文书”,相当于咱们人间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然后还得每年往下面交税。怎么交税呢,说白了就是烧纸的时候,不在地上画圈,整一大批纸随便烧,就算是给地府交税了,但具体这些钱是谁收了,烧哪儿去了,就无从得知了。那么假如没有这个“阴阳黄裱买卖文书”,你也能卖。但是吧,这份钱可也不是白赚的,不是小鬼缠身,就是隔三差五儿的闹病,算是阴间那头儿的“城管大队”对你的惩罚。所以人这个东西也讲理,和咱们阳间很是相似,这也就是为啥阴阳先生都卖黄纸元宝,纸人纸马的原因了。人家给自己给自己批“营业执照”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咱还说二人相识的时候,王二叔一看这小子身上趴着六七个鬼,马上就明白了,这孩子是个啥也不懂的愣头青,没有“买卖文书”却还干着这行买卖,那能有个好嘛?再一看这小子更神了,他还有阴阳眼,自己还能看到自己身上趴着的那些东西。王二叔也是出于好奇,心说有阴阳眼的人也不少,被鬼跟着的人更是太多了,但是有阴阳眼还活生生的看着一堆鬼趴在自己身上,却无动于衷的人,王二叔可是头一次见。出于好奇这俩人就攀谈了起来,王二叔得知他叫田喜猛,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孤儿院黄了,他没地方去就东跑西颠的打工干杂活,什么练摊、洗车、搬砖、服务生,反正啥都干过。王二叔感觉和他有缘,就收了他做徒弟,一直到现在。
说完了这些,师父又搂着我的肩膀,伏在我的耳边低声说:“大兴,你们兄弟两个要好好相处,以后也是个照应。他不愿意说话,你也得陪他聊聊,那孩子心里头装着事呢。”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师父,我记下了。”
师父拽着我的手,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子。站在院子里,我不禁长叹一口气,心想师父和王二叔,一个是出马弟子,一个是阴阳先生,只是在人群当中,他们只不过是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可他们传奇的一生中又饱含了太多的心酸与无奈。王二叔一生无儿无女,媳妇整了俩,一人一鬼,一阴一阳,可都没过到头。师父倒是有儿有女,可和没有一样,他最惦记的大孙子和孙媳妇,我在这里几个月了,也没见来过一个电话。在他们的生活中除了鬼怪精灵,就只剩下各自的徒弟了吧。其实我们都一样,从师父救下那只红狐狸开始;从王二叔被鬼仙谭杏缠上后;从小猛的父母抛弃他开始;从我下乡收了辟火笤帚以后,我们的人生就都改变了。或许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生的路是自己选择的,又不是自己选择的。在一个又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中,我们选择了往左或往右。那又是谁,替我们选择了这个或左或右的岔路口呢?一切都只能用因果定数来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