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人间客(求月票求打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净整洁。这是一双花艺师的手——指尖有细小的伤口,是修剪花枝时被刺扎的;指腹有薄茧,是反复握剪刀磨出来的。

但除此之外,这双手没有任何特别的痕迹。没有疤痕,没有痣,没有胎记,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辨认身份的标记。

干干净净的一双手。

像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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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确实每天三点都来。

有时候买花,有时候不买。来了就站在柜台前面,跟他说话。说什么都行——今天天气怎么样,门口那棵香樟树是不是该修剪了,隔壁包子铺又涨价了,昨晚的电视剧结局烂尾了。

陆时宴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大多数时候是她在说,他在听。

他发现她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滔滔不绝的类型,也不是那种妙语连珠的类型。她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品尝食物的味道一样品尝每一个音节。而且她有一个习惯——说到某个词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重复一遍。

“今天风很大,很大。吹得我围巾都散了。散了。“

“包子铺的韭菜馅儿特别难吃,特别难吃。我咬了一口就扔了。扔了。“

“你剪花的样子,样子……挺好看的。“

最后一句她说完之后,耳朵尖红了。

陆时宴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继续剪手里的花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不明显,但确实翘了。

这是他开店以来,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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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一个下午,沈念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保温桶。

“吃饭。“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排骨汤和白米饭,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花店。

“我没让你带饭。“陆时宴说。

“我没让你吃。我自己吃。但一个人吃太冷清了,所以来你这里吃。“

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柜台侧面,打开饭盒,拿起勺子,开始吃。

陆时宴继续剪花枝。但剪刀的声音明显慢了下来。

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她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你要不要尝尝?“她把勺子递过来。

“不用。“

“就一口。“

“……“

他放下剪刀,接过勺子,舀了一口汤。

汤是热的。不是温度上的热——是味道上的热。浓郁,鲜甜,带着排骨的油脂香和枸杞的微甘。那种味道在他的舌头上炸开,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某扇生锈的锁,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被封印了很久的房间。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不是任何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有人给你煮汤,有人看着你喝汤,有人在你看完之后笑着说“好喝吧“。

那种感觉。

很遥远。很模糊。但真实。

“好喝吗?“沈念问。

“嗯。“他把勺子还给她,“好喝。“

“明天还来?“

“嗯。“

“带什么?“

“不知道。“

“我告诉你你喜欢什么吧。“

“什么?“

“你喜欢吃辣。特别能吃辣。辣到别人受不了了你还在加辣椒酱的那种。“

“我不记得。“

“你是不记得。但我记得。“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朵尖又红了。

陆时宴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动。是一种更缓慢、更深层的、像冰层下面暗流涌动的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每天三点准时出现在他花店门口的女孩,不再只是一个“客人“了。

她变成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

但他想留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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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霖市进入了梅雨季。

连绵不断的雨从早下到晚,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花店的生意受到了影响——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买花。陆时宴每天坐在空荡荡的店里,听着雨打在香樟树叶上的声音,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沈念还是每天来。

但她不进来了。她站在门口的屋檐下,隔着玻璃门看他。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水帘。她站在水帘后面,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轮廓模糊但清晰可辨。

“进来吧。“他隔着玻璃门喊她。

“不用。“她说,“你忙你的。“

“我不忙。“

“那就坐着。坐着也行。“

她就这样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走了。第二天又来,又站一个小时,又走。

陆时宴受不了了。

第四天,他撑着伞走出去,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