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夹克男人出现第三天的时候,陆江流才确定他不是路过的。
第一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对面巷口出现一个身影,灰色夹克,藏青色裤子,站在豆浆摊前面,等了一分钟,买了一袋豆浆,喝完,把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十分钟后,他走了。
第二天,同一个人,同一时间,同样的豆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跨度。
第三天,陆江流站在咖啡店吧台后面,透过玻璃门盯着那道灰色影子。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穿灰衣服的,连续三天了。”
“你也看到了?”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他还挺准时的,比送报纸的还准时。”
陆江流没有接话。他把【弱点洞察】打开,隔着十几米扫了那个男人一遍。扫描的结果让他愣了一下——那人的身体没有任何能力者的特征,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特殊的肌肉密度,甚至没有那种“受过训练”的站姿。就是一个普通人,偏瘦,有些驼背,一看就是长期伏案或者站柜台的那种体态。左肩比右肩低一些,可能是常年扛东西落下的毛病,膝盖也有轻微的磨损。他的弱点遍布全身,典型的缺乏锻炼的中年男人。
“他不是刺客。”陆江流把目光收回来,“连业余的都算不上。”
林小禾放下手里的棒棒糖,皱着眉说:“那他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盯梢比刺客麻烦多了——刺客你可以打、可以赶、可以报警,普通人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打他一下,他报警;你赶他走,他换个地方继续盯;你还不能报警,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巷口喝豆浆。”
“你说得对,他就是个普通人。”陆江流靠在吧台边上,“所以他被派来盯我,只有两个可能。第一,韩省那边已经没人了,只能找个亲戚来凑数。第二,他是被‘收买’的,不是被‘指派’的。”
“那我们要不要查一下他?”
“查。你帮我查一下他的背景。”
林小禾已经转回电脑前面了,手指搭上键盘,白发在屏幕光里泛着银蓝色。“给我十分钟。”
事实上她只用了六分钟。她从道路监控抓取到的画面里截了一张清晰的面部照片,然后跑了几个公开数据库和几个没那么公开的接口,很快弹出一份结果。她念出声来:“吴省,四十三岁,江城本地人。以前在纺织厂当仓库管理员,厂子倒闭之后干过保安、送过快递、摆过地摊。目前登记的职业是‘个体户’,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成绩很好,年级前二十。配偶在五年前离婚了,女儿跟他过。”
林小禾停了一下,又翻了一页。“他的银行账户在过去三个月里,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固定转账,两千元,附言写的是‘劳务费’。转账账户的注册名字叫‘俭朴实业有限公司’,法人的名字是赵省。”
赵省。韩省的远房表弟,俭朴实业的挂名老板。吴省,省字辈,又是韩省那边的人。“他是韩省的堂弟。”陆江流说,“最远的一支,估计平时都不怎么来往的那种。”
林小禾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家谱截图,几个名字之间的连线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韩省这一支的旁系亲戚,早就被韩省本人切割得差不多了。吴省是唯一一个还跟他有联系的——不是因为关系好,是因为他穷,两千块就能让他每天来这儿站一个小时。”
“那他不光是盯梢,还是在打零工。”陆江流站直了一些,“每个月两千块,换每天一个小时的盯梢。这活儿比他以前送快递轻松多了。”
“那你要怎么处理他?又不能打,又不能骂,他天天在门口喝豆浆,你不烦吗?”
“烦。但烦的不是他这个人,烦的是韩省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也知道我的人就在你门口,你拿我没办法。’”
陆江流走到咖啡店门口,隔着玻璃往外看。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还站在原地,豆浆已经喝完了,手里攥着空袋子,没有扔,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手里的东西能合情合理地离开他的掌控范围。他看着陆江流的店面,眼神不像是盯梢,更像是在发呆。他可能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陆江流站在门内看了他十秒钟,然后转身走回吧台后面,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空卡片。林小禾靠过来看他写什么。卡片上只有一行字:“你继续盯着我,但你女儿不用盯了。”
“你要给他钱?”林小禾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不是给他钱。是给他女儿上学。”陆江流把卡片折好,放进外套内袋,“你帮我查一下他女儿在哪所学校读书,哪个班,班主任是谁。我匿名给她办一笔贫困生助学金,足够覆盖高中剩下两年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
林小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重新转回电脑前面,开始敲键盘。这一次她花了不到三分钟,把一条信息发到陆江流的手机上:“江城三中,高二七班,班主任叫王秀兰,教语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