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费咖啡的规矩,比陆江流预想的更招人恨。
第一天限量一百杯,免费,但有条件——你得答一张卡片上的问题:“你今天花的钱,创造了什么价值?”答不上来,咖啡就没有,你得走。听起来简单,但第二天门口排队的人比第一天多了四倍。不是来喝咖啡的,是来“挑战规矩”的。有人揣着答案来,写“我买了一斤肉,养活了卖肉的和杀猪的”;有人写“我交房租,养活了房东一家三口”;也有人写“我存起来了,这算不算创造价值?”陆江流看了那张卡片,亲自走过去,把咖啡端给那人,说:“存钱不算创造。但你想了这个问题,这杯算我请你。”
简俭站在吧台后面,手里端着那台老式咖啡机的手柄,看着窗外排到巷口的队伍,眉头拧成了一团。“你把喝咖啡变成考试了。”他把手柄放下,“答不上来的人被当众请出去,多尴尬。今天早上那个女大学生,写了三行字,你说‘不够具体’,她脸都红了,转身就走了。”
陆江流正在擦杯子,动作不紧不慢。“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卡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就够了。她回去会继续想。不是为了一杯免费咖啡,是为了一道答不上来的题。”他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台上,“残忍的不是被请出去,是花钱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干什么。让他们想一次,比让他们喝一百杯咖啡有用。”
简俭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咖啡机手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拍子,然后说:“如果有一天你自己答不上来呢?”
“那我就不喝。”
上午十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人,还剩三杯的量。排队的人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布衬里。他站在队伍最末尾,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卡片,像是攥了一路。轮到他时,他没有立刻递卡片,先问了一句:“我写什么都可以?”
“写你最近花的一笔钱,和它去了哪里。”
大爷低头看着卡片,像在跟它商量什么。他站了快一分钟,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小声嘀咕,但他没动。然后他拿起陆江流放在台面上的圆珠笔,写了几行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木头。写完他把卡片推过来,陆江流拿起来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我每个月花三百块买旧书,看完捐给社区图书室。人家说书太旧了不收,我就擦干净了再送。上个月捐了十二本,有个小孩借了一本讲恐龙的书,看完了跑来跟我说谢谢。这算不算?”
陆江流把卡片放在吧台上,看了三秒钟,没有像前面对待答不上来的人那样“请出去”。他转身从咖啡机里接了一杯热拿铁,亲自端到吧台边沿,推到大爷面前,说:“这杯算我的。您不用走。”
大爷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时手指有些抖。“不用答了?”
“您答完了。”陆江流指了指卡片上的“有个小孩借了一本讲恐龙的书”那行字,“这个比答案贵。”
大爷端着咖啡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什么。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白发在一周内又白了几缕——她说是熬夜熬的,但陆江流知道不是。她看了一眼大爷,又看了一眼陆江流,没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