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钱没付上去,于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疯狂重复购买。
选中,按下,付钱,选中,按下,付钱,选中,按下,付钱。
自动贩卖机的液晶屏幕上跳出来一大串购买记录,她的黑卡余额正在以每次几十日元的速度不断减少。
机器嗡嗡地运转着,取物口里堆了好几罐同样的饮料,她还在继续按。
直到机器发出该商品已售罄的提示音,她才停下来,困惑地歪着头看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字样。
路明非重新将脑袋扭向源稚生。
这一次他声音很大,却没有让温蒂听见。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售罄提示和取物口里那好几罐饮料完全吸引了,正蹲下来一罐一罐往外掏。
“人家本来就傻,你还他妈用人家?!”
他的声音像一把没出鞘但所有人都知道有多锋利的刀。
源稚生蹲在地上,手还捂着脸,蜘蛛切和童子切的刀柄硌在他腰侧。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不是他想用温蒂,当时的情况太紧急,王将随时可能对他们下手,他信不过蛇岐八家内部的任何人,连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养父都不敢信。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咽回去了,因为他发现路明非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把温蒂和路明非卷进来的时候甚至没告诉他们绘梨衣的血统会失控,没告诉他们这次任务会面对什么级别的敌人。
他只是把妹妹和一堆麻烦事一起扔给了两个从中国来旅游的高中生,然后自己跑回蛇岐八家处理内乱。
他确实是用人了。
用温蒂的理想流体,用路明非的时间零,用这两个人对他妹妹毫无保留的善意。
如果他至少提前说清楚,至少给他们一个选择,至少在被温蒂骂的时候还一句嘴。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甩给他们,然后像以前那个只能在天台上说生而为皇我很抱歉的废物一样,蹲在这里捂着脸听路明非骂他。
“斯密马赛……当时情况真的很紧急。”
源稚生蹲在地上,手还捂着半边肿起的脸颊,但他还是选择先道歉。
他的剑道袍袖口沾着刚才倒地时蹭上的灰尘,佩刀的刀鞘在食堂地板上磕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和他平时在执行局下命令时那种精准而果断的姿态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这我不管,你们得给我个交代。温蒂甚至和我说她在幻境中被敌人幻造的我给捅了一刀,这事没完。”
路明非站在他面前,病号服的下摆还在轻轻晃动。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周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压在平静底下的怒火。
一头狮子在护崽时不需要任何言灵来加持,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什么人?!”
几个在食堂门口巡逻的黑帮成员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冲进来就看见他们的新任大家长正蹲在地上捂着脸,面前站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少年。
领头那个想都没想就冲了上来,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别碍事。”
路明非头也没回,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时间零的领域在瞬间笼罩住整个食堂,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冲上来的黑帮成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中,乌鸦和夜叉正在交换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定格在脸上,樱的振袖刚飘起一个角就停住了。
路明非的身体在那人的视野里凭空消失,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时间零的减缓效果让他的每一个动作在对手眼中都变成了断帧的残影。
他没用拳头,只是用掌缘在那人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力道控制在把人打飞但不会伤筋动骨的范围内。
那人在一纳秒之内被打飞出去,后背撞在食堂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下来。
路明非不想下杀手,否则这一下如果卯足了劲,那个人的胸口会被他的手掌直接贯穿。
时停解除,所有人都只看到那个黑帮成员忽然从门口飞到了墙角,而路明非从头到尾站在原地,病号服的袖口甚至没有起皱。
他重新居高临下看着源稚生。
“说吧,事情想怎么解决?”
那双亮起黄金瞳的眼睛此刻比以往遇到的任何黄金瞳都更让源稚生感到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