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节上还沾着从源稚生脸上蹭下来的血迹,在淡蓝色病号服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源稚生感受了一下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痛觉。
皮肤底下毛细血管破裂的灼热感,颧骨被重击之后骨头缝里传来的隐隐酸胀,嘴角好像还破了一小块皮,舌尖能尝到极淡的铁锈味。
他无比确信自己果然是被打了。
“你没打我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练剑练糊涂了吧?”
路明非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那种欠揍到极点的真诚。
源稚生思考回忆了片刻。
他记得自己站在食堂门口,记得自己在心里拟感谢辞,记得路明非快步走过来,记得自己忽然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所有记忆碎片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捕捉到了路明非出拳那一瞬间的画面。
右臂从病号服口袋里抽出来,指关节握紧,手臂肌肉绷起,一记标准的直拳砸在他左脸颊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和他在少年宫道场里被楚子航纠正了无数次的中段突刺一样标准。
“可出拳的是你啊?!”
源稚生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也只让温蒂把绘梨衣送到你们家啊!”
路明非用同样大的音量吼了回去。
源稚生知道是啥事了。
他默默朝后看了一眼,没想到就这一眼就让他彻底破大防。
乌鸦和夜叉正靠在一起,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极其同步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两个人都穿着祭祀用的和服,站姿歪歪扭扭,脸上那副终于有人替我们揍少主了的表情连藏都不带藏的。
你们为什么只是看着?!
乌鸦和夜叉就算了,他俩本来就是乐子人,爱看热闹,甚至敢拿自己当热闹。
可是樱——!!!
为什么连你也只是看着?!
她正站在乌鸦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振袖里,那张永远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源稚生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受了委屈她不帮他说话,乌鸦拍她脸颊的时候她还脸红了,现在他被人打了她居然在笑?
你不爱我了吗?
他瞬间有一种想从东京塔顶层肘击水泥地的冲动,但紧随其后的,是路明非的压力。
“你们谁啊?我跟你们很好吗?这孩子傻,要跟着你们,你们就不会让她先走吗?”
路明非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在墙上的钉子。
他依旧是那副穿着病号服、脚踩拖鞋的随意模样,但周身那股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源稚生还捂着半边肿起的脸蹲在地上,乌鸦和夜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樱的手指重新按在了枪柄上。
整个食堂安静得只剩下自动贩卖机低沉的制冷嗡鸣声。
“喂,你说谁傻?!”
温蒂在路明非身后愤怒开口。
她本来以为路明非是回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的。
像偶像剧里那种男主角把女主角整个人抱起来转好几圈,然后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说我好想你。
结果这孙子在骂她。
骂的内容和上次在酒店里说她脑子秀逗了如出一辙。
于是她觉得如果自己不骂回去的话,以后在这个家自己将没有半分地位可言,他想要的时候就得给,自己还必须主动把腿抬起来。
那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你女朋友才是傻子呢!你女朋友是个大傻子!”
温蒂双手叉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骂完之后她只感觉浑身神清气爽,麻花辫在肩头得意地晃了两下,完全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对,我女朋友是大傻子。”
路明非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这还差不多!”
温蒂把头扭到一边,重新回到自动贩卖机前研究那个她折腾了好几分钟还没搞明白的机器。
这台机器的操作流程非常简单。
选中商品,按下按钮,付钱,等几分钟,饮料从取物口掉出来。
结果温蒂卡在了等几分钟这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