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市井界·烟火不绝

凡骨镇天 老水湾的一笑

“你们……你们敢扰乱天市!”市正气得脸都歪了,验钞尺往地上一摔,身后冲出来几个穿灰衣的“市吏”,手里拿着铁链子,要抓人。明心没动手,只是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破瓦罐,罐里装着半罐清水,他把瓦罐放在地上,用佛珠蘸了点水,在青石板上写了个“暖”字——不是天庭改过的“天暖”,是慧明师父教他的“凡暖”,字里行间带着佛光的暖意。小蝶也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娘留下的药方,里面夹着几粒红枣,她把红枣放进瓦罐里,又掏出星晔留下的半块硬馒头,掰碎了放进去,最后把老厨娘给的半块麦芽糖也扔了进去,用阿桑送的草叶布当盖子,盖在瓦罐上。

“你干什么?”市正冲过来要抢,陈默的柴刀横在他面前,刀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补丁:“你娘当年给你缝这个补丁的时候,是不是也给你买过糖糕?是不是也往糖糕里放红糖?你袖口的‘周’字,是你娘绣的吧?”市正愣住了,他摸着袖口的“周”字补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蓝布围裙的老太太,蹲在路边摆摊,手里拿着个木头模子,给刚出锅的糖糕压出草叶纹,笑着说“小周啊,慢点吃,烫”……画面一闪而过,却被天规符文瞬间覆盖,他的头剧烈疼起来,嘶吼着:“不可能!我娘早就死了!是被凡人害死的!”

“你娘没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资粮售卖点后面传来。是个驼背的老婆婆,穿得比市吏还破,袖口补丁摞补丁,手里攥着个豁了口的木头模子,模子上刻着小小的草叶纹,和小蝶娘的药方上的一模一样。她摸索着走过来,木头模子在青石板上敲得“笃笃”响,像当年在路边敲糖糕的模子。“我是你娘,周婆。”老婆婆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她伸出手,摸着市正的脸,指尖的老茧蹭得他脸疼,“你小名叫阿周,你爹死得早,我摆摊卖糖糕养你,你总说‘娘,糖糕甜’,后来天庭来了,把你抓走,说我私摆摊,要炼粮,我就藏了这个糖糕模子,天天盼着你回来……”她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里面是半块发硬的红糖,还有几个干巴巴的糖糕,是当年给阿周藏的,现在已经发霉了。

市正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摸着老婆婆手里的糖糕模子,模子上的草叶纹刻得歪歪扭扭,却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想起小时候娘给他买糖糕,糖糕上还带着草叶纹,甜得发腻;想起娘被抓走那天,塞给他半块红糖,说“阿周,好好活着,娘等你回来”;想起自己被天庭洗脑,忘了娘,忘了糖糕的味道,成了市正,亲手把私易的凡人砍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跪在地上,抱着老婆婆的腿,哭得像个孩子:“娘……我想吃你做的糖糕……我想闻糖糕的香味……”

周婆笑了,她摸索着打开布包,把发霉的糖糕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递到市正嘴边:“娃,慢点吃,烫。”市正张嘴咬了一口,糖糕是硬的,却甜得发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娘的手在摸他的背。他哭得更凶了,周围的凡人也哭了,他们想起自己娘做的糖糕,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路边等糖糕的日子,想起市井里的叫卖声,想起讨价还价的烟火气。

“砸了这破售卖点!”阿土吼了一声,锈刀砍向资粮售卖点的招牌,阿土砍,铁生砸,陈默用柴刀劈碎验钞尺,小蝶用毒匕首划开装资粮券的箱子,明心用佛光净化着那些被没收的货物。越来越多的凡人冲上来,他们从破棉絮里、烂草席下掏出藏了多年的“私货”:有木匠藏的雕花梳子,上面刻着喜鹊登梅;有绣娘藏的绣绷,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有陶匠藏的瓦当,上面刻着草叶纹;有铁匠藏的锄头,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还有之前从其他界逃过来的凡人:百工界的小工匠拿着自己刻的草叶纹铆钉来换糖糕,屋舍界的老瓦匠的儿子拿着自己刻的瓦片来换锄头,炊烟界的阿陈(原来的膳正)拿着自己熬的粥来换布料,医巫界的小蝶拿着娘的药方来换红枣……这些“逾制物”在市井里流动,带着温度,带着人情味,盖过了资粮券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