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会听话。”陆寻说,“我是会听人没说完的话。”
古炎摇了摇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陆寻:“就算你说得对,铁手帮确实有问题——那你打算怎么让铁雄相信你能帮他?我一个跟他打了十年的人,突然派人送信过去说‘我帮你’,你觉得他会信吗?”
“他不会信你。”陆寻说,“但他会信他自己的眼睛。”
古炎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陆寻解释道:“你以火山城城主的名义写一封信给铁雄,不谈地盘,不谈资源,只谈怎么让他的手下活下去。告诉他,火山城的能量调控装置修好了,他可以派人来查看。”
古炎愣住了:“可是装置还没修好——”
“会修好的。”陆寻打断了他,“我说过,我能修。”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而不是一个尚未实现的承诺。
古炎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有怀疑,有犹豫,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你确定你能修好?”他问。
“确定。”陆寻说。
古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幅地图,看着地图上标注着火山城、南部部落和铁手帮的三个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的边缘来回摩挲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和窗外远处传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古炎终于抬起了头。
“我跟铁雄打了十年。”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十年里,我手下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有些是我亲自带出去的兄弟,有些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兵。他们有的人死在与铁手帮的冲突中,有的人死在铁手帮的暗杀下,有的人——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陆寻:“你现在让我写信给他,告诉他‘我帮你’。你觉得我手下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背叛了他们,会觉得我跟杀了他们兄弟的仇人勾结在一起。”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陆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他说,“但你可以选择继续打下去。打到什么时候?打到你的城里只剩下一千人、五百人、一百人?打到铁手帮的人因为辐射死光?打到南部部落的人全部北迁,死在荒漠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古炎的心上:“你也可以选择换一种方式。不是为了铁雄,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城里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城外那些等着进城的人,为了那些不想再看到自己亲人死在战场上的人。”
他说完,不再说话了。他端起酒碗,慢慢地喝着,留给古炎思考的空间。
古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幅地图,看着地图上那些熟悉的标注——火山城的水井、南部部落的农田、铁手帮的工业区。这些地方他都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此刻,他看着它们,却觉得有些陌生。
他想起吴伯那双颤抖的手,想起铁雄那句“我也不想一辈子窝在那堆废铁里等死”,想起城外那些跪在地上求他开门的难民,想起那个死在城门口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卷干净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羊皮纸保存得很好,边缘整齐,没有任何折痕。炭笔削得很尖,笔杆上还残留着木屑的味道。
他走回桌前坐下,将羊皮纸铺在桌上,用手掌抚平了纸面的褶皱。他握着炭笔,悬腕沉思了片刻,然后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