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夜里莫名其妙地吐血而死。有人身上长出了奇怪的疮疤,怎么治都治不好。有妇女生出了畸形儿——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天生就是个死胎。铁雄把这些问题都压了下去,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寻:“铁雄现在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放弃那片工业区,另找地方扎根;要么想办法修复地下的设施,阻止辐射泄漏。但这两个选择对他来说都很难。放弃工业区,他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武器和弹药。修复设施,他又没有那个技术和人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扩张。他想通过占领更多的地盘来转移内部的矛盾。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铁手帮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不断地侵扰火山城和南部部落的边境。”
【“其实我跟铁雄有过一次私下接触。”古炎忽然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复杂,“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我,约我在两方交界处的一座废弃矿坑里见面。”
“我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铁雄本人。他比我想象中要高,也比我想象中要瘦——不是营养不良的那种瘦,而是像一把被反复淬炼过的刀刃,去掉了一切多余的赘肉,只剩下最锋利的刃。”
“他开门见山地跟我说:‘古炎,我不想跟你打。跟你打没有好处,消耗的都是南大陆的人力物力。但我也没办法不打——我手下有五百多张嘴要吃饭,有五百多条枪要见血。如果我不给他们找个对手,他们就会把枪口对准我自己。’”
古炎苦笑了一声:“你听听,这是什么逻辑?因为怕手下人推翻他,所以要去打别人。但说实话,我能理解他。统治一群亡命徒,本身就是一件如履薄冰的事情。铁雄能在那个位置上坐二十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次见面没有谈出任何结果。我们喝了一碗酒,各自回了各自的地盘。临走前,铁雄对我说了一句话——‘古炎,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出路,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不想一辈子窝在那堆废铁里等死。’”
古炎说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你发现没有?吴伯和铁雄,一个是部落的首领,一个是匪帮的头目,居然都对他说了同样的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都意识到,现在的局面是不可持续的。但他们都被困在自己的处境里,找不到出路。”】
古炎说完三大势力的基本情况,靠在椅背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这三家势力,互相打了十几年。表面上看,是因为争夺水源、矿产、土地——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他放下酒碗,目光直视着陆寻:“资源匮乏。”
“南大陆的资源总量是固定的。水源就那么多,耕地就那么多,矿产就那么多。三家都想多占一份,矛盾就不可避免。如果有人能带来新的资源,或者修复被破坏的资源——比如修复能量调控装置,净化被污染的水源——矛盾就有可能化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但如果做不到,这场乱局就不会结束。三家会继续打下去,直到一方被彻底消灭,或者大家一起灭亡。”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中陷入了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窗外的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
古炎看着陆寻,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怀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现在了解了。”他说,“南大陆的三大势力,它们的困境,它们的矛盾,它们的根源。”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让空气都变得凝重的问题:“你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