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向城门走去。
古炎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陆寻从他身边走过时,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两个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之间的某种默契——你懂我,我也懂你。
陆寻走进了火山城。
林小满跟在他身边,一起走进了城门。苏野留在城外,带着守卫们帮助难民们收拾残局。
城门在陆寻身后缓缓关闭,将城外难民营的喧嚣隔绝在外。
古炎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介绍沿途的风景。他沉默地走着,步伐稳健。陆寻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在城主府前停了下来。
城主府位于城市的中心,是一座比周围房屋更加高大坚固的建筑。但它的外表并不华丽——同样是黑色的火山岩砌成,同样狭小的窗户,同样平直的屋顶。唯一的区别是门口多了两名守卫。
古炎推开门,走了进去。
城主府的内部比外表更加简朴。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家具。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面磨损严重,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桌上摊着一幅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破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古炎走到石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从桌下摸出一个陶壶和两只碗,将陶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流入碗中,散发出一种醇厚的酒香。
古炎将一只碗推到陆寻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只。
“喝。”他说。
陆寻端起碗,没有犹豫,喝了一口。酒液入口微辣,带着一股独特的焦香,回味悠长。是好酒。
古炎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这座城,是我二十年前打下来的。”他说,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时候我还年轻,有一帮兄弟,一把刀,觉得天下没有我做不成的事。我打下了这座城,赶走了原来的城主,以为自己能把它变得更好。”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但我错了。管理一座城市,比打下它难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用炭笔标注的符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火山城本来不是这样的。它有矿,有能源,有水源,养活几万人不成问题。但十年前,地下的能量调控装置开始出问题了。先是矿坑塌陷,然后是水源污染,接着是粮食减产。我试过很多办法——找人维修装置,开凿新的水井,尝试种植耐污染的作物——但都没用。”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地底的能量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地面会突然震动,有时候空气中会弥漫着有毒的气体,有时候城里的牲畜会莫名其妙地死去。我不得不关闭城门,限制人员进出,控制资源的分配。”
他抬起头,看着陆寻:“你知道关闭城门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城外那些人受苦,却不能放他们进来。因为一旦放他们进来,城内的资源就会更快地耗尽,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城外的人了,城内的人也会跟着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