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春·广州至武汉】
春节刚过,何家老宅门上的春联还泛着浆糊的湿气,第一批北上的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何成局站在老宅门口,看着五辆卡车满载物资驶出西关的巷子。车上装的是医疗器械、建筑图纸、成箱的药材,还有何海拨了整整三天算盘才凑出来的第一笔投资款。何川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胳膊搭在车窗上,回头朝老宅的方向望了一眼。他看见祖父站在门口,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棵尚未发芽的桂花树上。
何川朝祖父挥了挥手。
何成局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何川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去吧,别给何家丢人。
何川要去的地方是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项目已经启动,苏联专家到位了,但基建材料和运输车辆严重不足。巨臂集团贸易部接下的第一单,就是从广州港转运一批苏联进口的机床设备,走海路到天津,再转铁路运往长春。何川亲自押送,这是他作为贸易板块掌舵人的第一场硬仗。
卡车队出了广州城,沿着新修的公路一路向北。何川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冬小麦刚返青,绿油油的一片铺到天边。田埂上插着木牌,上面用白灰写着各个互助组的名字——“前进组”“丰收组”“翻身组”。这是土改之后的新气象,农民们分了地,又开始组织起来搞生产。何川看着那些木牌,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教他念书时说过的一句话——“治国之道,富民为先。”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他有点懂了。
同一天,何峰登上了北上的火车。他的目的地是武汉——长江大桥的桥墩已经打下了第一根桩,整个****的基建项目都在等着人手。何峰带了一支二十人的工程队,都是何家地产板块培养出来的技术骨干。他们中有泥瓦匠出身的老匠人,也有刚从中山大学土木系毕业的年轻工程师。何峰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张武汉三镇的地图,用红笔在上面圈出了桥址、码头和未来的工业区。
“何老板,听说您家老爷子活了一百五十多岁?”对面座位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好奇地问。
何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一百五十二。”
年轻工程师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那不得活成精了?”
何峰低头继续看地图,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你到了工地上好好干,等大桥通车那天,你亲自去问他。”
而在广州,何家老宅的医馆里,何岩正在给第一期工业急救培训班的三十名学员上最后一堂课。这些学员来自广州周边几个新建的工厂,有翻砂工、电工、装配工,也有厂医。何岩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在黑板上画了一张人体经络图。他没有照本宣科地讲穴位,而是把洪拳中的骨骼力学原理和中医急救结合起来,教他们怎么在轧伤现场止血、怎么固定骨折、怎么判断内脏出血。
“工厂里的伤,跟街头上打架不一样。”何岩用粉笔点着黑板上的图,“打架受的是拳脚伤,最多断几根骨头。机器咬人,能把整条胳膊卷进去。所以你们记住——碰到机器伤,第一件事不是止血,是关机器。”
学员们认真地做着笔记。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年轻女工,手上还缠着绷带——她是纺织厂的,上个月被梭子打穿了手掌,何岩亲自给她缝的针。她举手问:“何大夫,厂里没有银针,用缝衣针行不行?”
何岩看了她一眼,从医箱里拿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粗细不一的钢针。“我给你配一套。回去以后,每周到我这里来学一次针灸,不收费。”他顿了顿,又说,“在工厂里扎针跟医馆里不同,工友干活手上都是油,要扎得重一分、留针久一刻。你下回来,我教你几种适合车间操作的快针法。不靠穴位定位,靠筋骨走向——这是洪拳里化出来的手法,你在别处学不到。”
女工双手接过布包,眼圈红了,低头说了声谢谢。何岩摆了摆手,转头继续讲课。
何山在宝芝林的院子里,带着几十个工人练他编的那套强身操。洪拳的动作大开大合,何山把其中几个最基础的动作提炼出来——马步冲拳、弓步推掌、左右开弓——编成了八个节拍的工间操。动作简单,不需要器械,穿着工装就能做。广州几家工厂试点后效果明显,工伤率真的降了两成。市总工会听说后,专门派人来学,说要推广到全市。
“第一式,马步开胸——”何山站在队伍最前面,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拉!把胸腔拉开!你们在车床上弯了一整天的腰,胸椎都压塌了,这个动作就是跟车床对着干的。别收着,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