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抗美援朝

外道狂徒 你来自那个星球

何国抱拳:“是。”

“何山,梁铁心。”何成局转向二人,“你们两个押船。宝芝林的弟子,想去几个去几个,不勉强。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何山咧嘴一笑:“爷爷放心。朝鲜的风再冷,还能冷过洪拳的火不成。”

梁铁心抱拳,只说了一个字:“是。”

何成局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向何川:“贸易部那边的库存,所有药品全部调出来,不要留后手。后续采购你亲自盯,钱不够找你海弟支。”

何川点头。何海已经低头开始拨算盘了。

“何峰,你把西关那几个仓库腾出来,做临时物资中转站。装船之前,所有物资集中到这里,统一打包。”何峰应了一声。

“何岩——”何成局看着这个四十七岁就已经踏入宗师境的孙子,语气比刚才稍缓了些,“你带医馆的人检查所有药品的质量。前线冻伤的人多,你母亲那边的安神香如果能派上用场,也带上一些。另外,你挑几个医术好的徒弟,看有没有人愿意随船北上的。”

何岩点头,他身旁的何芳忽然睁开了眼睛。老太太把佛珠放下,慢慢说了一句:“香,我有。攒了好几年了,都装在柜子里。阿岩你跟我去拿。”

何成局看着她:“芳姑,那些香是你一天一天攒的……”

“爹。”何芳打断了他的话,九十二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坚定,“我一个做香的,做出来的香能救前线战士的命,这是老天给我最大的脸面。您别拦我。”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看了何芳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正堂里的人陆续散去,各领各的任务。何成局独坐主位,手里捏着那封电报,指腹在纸张边缘缓缓摩挲。

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何辩没有走。他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何成局面前。何国想过来扶他,被他挥手赶开了。

“爹。”何辩在何成局面前站定,九十四岁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他说话有些吃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没什么能做的了。我老了,走不动了,帮不上忙了。”

何成局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纸包不大,但包得很仔细,一层一层的油纸裹着,最外面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何成局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叠银票,数额不小。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何辩说,“不多,但都是我自己的。没动过公中的账。”

何成局捏着那叠银票,看着这个九十四岁的儿子。何辩这辈子不显山不露水,在贸易部坐了几十年冷板凳,退休后就缩在茶室里喝茶,从不过问家族大事。很多人以为他早就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管了。但此刻何成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清明得像一汪深潭。

他不是不管,他只是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着这个家。

“你的私房钱,留着养老。”何成局说。

何辩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茶杯口上一缕将散未散的茶烟。“我还能养几年老?这些钱放在我枕头底下,等哪天我走了,还是得阿国收拾。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给前线多买几箱药。”

他把银票往何成局面前推了推,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何成局说了一句话。

“爹,何安大哥要是还在,他一定会去的。”

这句话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何成局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那叠银票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何安。他二十二岁就死了的儿子,如果活到现在,也该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何辩说得对——何安要是还在,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因为何安最像他,不是像他的武功,而是像他的心性。那孩子从小就有一股子不管不顾的仗义劲儿,看见不平事就要管,看见受苦人就要帮。如果何安还活着,押船的事根本轮不到何山。

但何安不在了。何宁也不在了。余姚姚给他生的两个孩子,都走在了他前头。一百五十岁了,他送走了发妻,送走了十五房小妾,送走了不知多少儿孙。活到最后,只剩下何辩、何芳、何甘这三个凡胎肉体的老孩子,用各自的方式陪着他——一个在茶室里默默煮水,一个在医馆里慢慢捻香,一个在厨房里低头熬汤。

何成局把银票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夜风吹过桂花树,满院的香气忽然浓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何家上下忙成一片。

何国在珠江口的码头上待了整整四天,亲自调度船队。他最后定下来的是六艘货轮,比何川估算的八艘少了两艘——不是舍不得,而是他把所有能用的船都征调来了,其中两艘本来在跑南洋航线,被他临时截了回来。码头上,搬运工人们日夜不停地装卸货物,一箱一箱的药品、一包一包的棉衣、一桶一桶的桐油,从仓库里搬出来,顺着跳板送上船舱。何国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一件一件地核对。他身后站着何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何山和梁铁心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在码头上练拳。十二个弟子,最小的十八岁,最大的三十出头,清一色的精壮汉子,穿着宝芝林的黑布短褂,在码头上排成两排。何山站在最前面,带着他们打了一套洪拳的虎形拳。拳风呼啸,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码头上其他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些小伙子平时在武馆里练拳就已经够吓人了,此刻在晨光里打拳,拳势之中竟隐隐有几分上阵杀敌的悍勇。

何山收拳,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弟子们。“都听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趟不是走镖,是押军需。到了海上,碰上水雷不稀奇,碰上洋人的军舰也不稀奇。怕不怕?”

弟子们齐刷刷地喊:“不怕!”

何山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他从怀里掏出十二块红布条,一个一个地系在弟子们的手腕上。那是洪拳的规矩——系了红布,就是上阵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梁铁心在旁边看着,微微一笑。何继祖当年教他洪拳的时候,也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传承的郑重。

何岩在码头边的临时医棚里坐诊。他把何氏医馆的所有库存药品都调了出来,堆满了两间仓库。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徒弟,挨个检查每一箱药品的有效期和包装。何芳的安神香被专门装在一个小木箱里,用油纸封了三层,外面用朱砂写了“避火”两个字。何岩检查完最后一箱,在清单上签了字,然后把清单递给身边的徒弟,转头望向珠江口的方向。

“师父在看什么?”徒弟问。

何岩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宽阔的江面,望着江面上忙碌的船只和码头上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小时候,母亲何芳带他到码头上看船。那时候他问母亲,为什么那些船都往南边开,不住北边走。何芳告诉他,因为北边在打仗,不安全。现在仗又打起来了,但船要往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