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牧云到了院子,陈石刚好结束,沉腰收势,一口浊气顺着胸腔吐得干净。他站在原地缓了两息,才觉出浑身的劲儿都被抽干了,胳膊腿上的肌肉突突地跳,骨头缝里又酸又胀,像是被人用木槌细细砸过一遍。粗布短褂早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背上沉甸甸的,连鬓角的汗都顺着下颌往下滴。
他扶着膝盖直起身,转向一旁立着的周牧云,声音带着点喘:“师父,今日的筋骨打熬完了。”
周牧云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背和微颤的腿上,微微颔首:“还算扎实。灶上的药汤熬了有一个时辰了,我已经兑好在屋内木桶里,进去泡着。”
陈石应了声“是”,刚迈腿就觉腿肚子发紧,他咬着牙把步子踩稳,没敢露出半分怯意。师父昨天说了,打熬筋骨是筑基的根本,全靠硬功夫把皮肉筋骨抻拉开、砸结实,里头免不了积些细微的伤处,全靠每日的药浴往里透药力,化开淤堵,才能让筋骨越长越韧,不落下暗疾。
挪到屋里,推开门就是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扑面而来。半人高的柏木桶摆在屋角,深褐色的药汤冒着温热的白汽,屋子里都飘着淡淡的药香。陈石脱了汗湿的衣衫跨进桶里,温热的药水漫到胸口,刚接触皮肤时带着点微麻的刺痛,紧跟着就有暖意顺着毛孔往皮肉里钻,方才还僵酸胀疼的四肢百骸,瞬间就松快了大半。
他正闭着眼靠在桶沿缓神,就听见门帘响,周牧云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了进来,放在桶边的矮凳上。
“泡满半个时辰再出来,水凉了就喊你李青大哥添。”周牧云的声音沉稳,“这碗内服的药,等你泡完擦干净身子趁热喝下去,外泡内服,药力才能渗进筋骨里,今天这一通打熬才不算白费。记住别在桶里打瞌睡,药力行开的时候犯困是常事,睡着了受了寒,反倒伤身子。”
陈石连忙睁开眼,恭恭敬敬应道:“弟子记下了,多谢师父。”
周牧云又扫了眼药汤的火候,嘱咐他觉得烫就稍等片刻再坐实,这才掀帘出去了。
屋里只剩陈石一人,满室都是草药的苦香。他靠在桶壁上,感受着暖意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把那些酸胀淤堵慢慢化开,浑身都软乎乎的发沉,却又透着股舒展的痛快。他望着屋顶的房梁,心里透亮——师父给的这方子、费的这些心思,都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这功夫,他得好好练,绝不能辜负师父的心意。
屋角炉子上温着的铜壶还冒着细白的热气,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混着几分辛烈的草木气。陈石整个人浸在齐肩深的褐黄色药汤里,只露着个脑袋在外头,小脸憋得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两只小手紧紧扒着桶沿,正咬着牙承受伤力往筋骨里钻的酸胀感。
约莫两刻钟过去,桶里的热气渐渐淡了,药汤的温度也降了下来。陈石晃了晃发沉的身子,冲着门外扬声喊:“李青大哥,水凉了,帮我添点热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