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八月,收兵部尾款一千两,金缕衣完工。
天宝十四载九月,金缕衣被退回,兵部说尺寸不合,要求重做。
孙德茂重做了,做了半年,做到天宝十五载三月才做完,就是这件被偷的金缕衣。
兵部定制金缕衣,不是为了给贵妃穿的,是为了在丝线里藏布防图。
兵部的人把布防图绣进了金缕衣的丝线里,然后让孙德茂把金缕衣送给贵妃。
贵妃死了,金缕衣还没送出去。
兵部的人急,偷金缕衣的人也急。
兵部的人怕布防图落到别人手里,偷金缕衣的人怕布防图被兵部的人先拿回去。
谁先拿到金缕衣,谁就拿到了布防图。
上官楼在孙德茂的枕头下面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孙德茂亲启”,字迹端正清秀,是兵部的官文笔体。
她拆开信抽出信纸,纸上写着——“孙东主,金缕衣务必于三日内完工,不得有误。兵部员外郎李昭德。”
信上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印章。
兵部员外郎李昭德的私印。
李昭德是兵部的人,管着军械和图籍。
他知道布防图在金缕衣里,他怕金缕衣被人偷走,他催孙德茂快做。
他的信落在了孙德茂手里,孙德茂死了,信还在。
信是证据,证明兵部有人参与此事。
上官楼把这封信折好放进袖中,转过身看着萧烟。
“萧公子,兵部员外郎李昭德在哪里?”
阿九跑出去打听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跑回来。
“李昭德三天前告假了,说是回乡探亲,不在长安。”
三天前。
金缕衣完工的那天。
他告假了,走了,不在长安了。
他不知道金缕衣被偷了,还是他知道金缕衣会被偷所以先走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李昭德是兵部的人,管着军械和图籍,接触过布防图,知道布防图在金缕衣里。
他可能是偷金缕衣的人,也可能是保护金缕衣的人。
在证据出来之前,两者都有可能。
她走出了孙德茂的宅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崇仁坊的街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那两棵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上官姑娘。”
萧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墨竹伞。
“天快黑了,走吧。”
她接过了那把伞撑在头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崇仁坊的巷子里。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伞面上的墨竹在暮色中看不清了,只有竹叶的轮廓还隐隐约约的。
六处驻地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老赵在厨房里炖汤,阿九在正房整理案卷,沈七娘在院子里擦刀。
上官楼走进验尸房,把那把墨竹伞靠在墙角,在白石台上铺开纸笔,开始整理今天的验尸记录。
周二死于织机绞杀,左臂被齿轮碾碎,失血过多致死。
孙德茂死于钩吻中毒,毒源是茶壶里的茶,死亡时间在两天前,也就是金缕衣完工的当天晚上。
两个死者同一天死的,一个在锦绣坊,一个在自己家里。
杀他们的人是同一拨人,杀了孙德茂逼问金缕衣的下落,杀了周二灭口。
金缕衣被偷走了,布防图也被偷走了。
“上官姑娘。”
沈七娘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汤是鸡汤,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上官楼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咸淡刚好,跟萧烟炖的一模一样。
“你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