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未尝不是顺天应命之举!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继续说道:

“龙飞九五,德备天下。”

“上治之道,莫过于此。”

他又停了片刻,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大吉。”

“此卦之大,可谓诸卦之冠。”

话音落下。

帐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吐出了一口长气。

紧接着,众人也都开始跟着长呼出一口气来。

那些僵着的面孔,瞬间舒展开来,个个脸上都露出微笑。

他就知道,这卦象不可能不吉。

这个老牛鼻子,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将领之所以如此在乎卦象,倒也不能简单地归结为“迷信”二字。

在古代行军打仗,出征前占卜属于是常例。

卦象对于士气的影响极大。

比如,现实的历史中,前秦天王苻坚在南征东晋前,就曾经进行过占卜,卦象显示为“泽雷随”,意为“顺势而为”。

这是一个吉卦。

天王闻之大喜,认为这是上天让他统一天下的天意,然后遵从天意南征了。

最终在淝水,诞生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两个典故。

所以,士卒和将校,其实对于不吉的卦象谶言是十分忌讳的。

更何况,姚若虚的卦,在军中一向以准确著称。

出征前的“大吉”不必说了。

后来几次临战前的卜卦,相州之战前的“离卦”,柳河口之战前的“泰卦”,无一不验。

久而久之,三镇军中上至将校、下至士卒,对这位军师的卦象几乎都是深信不疑。

而这一个“大吉”,来得恰是时候。

给众人心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火上,又加了一瓢热油。

张澈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向前踏了半步,站到了众人中间。

然后伸出手来,平放在空中。

陈唯义见状,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将自己的手叠了上去,压在了张澈的手背上。

接着是杨彦章,也是干净利落地把手叠在了陈唯义的手上。

一个接一个。

十几只手,一只叠一只。

唯独李铁牛还站在原地。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此刻正拧眉抿嘴,呈现出一副纠结的神色。

显然,他难以下定这个决心!

直到张澈的眼睛看向了他。

他没有催促,只是朝李铁牛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铁牛看着张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终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大步跨上前来,把自己那只粗厚的大手压在了最上面。

张澈又看向了姚若虚。

姚若虚还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见张澈望过来,他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放在了李铁牛的手背上。

张澈深吸了一口气。

每一只手,都代表着一份赌注。

而他们将用性命去赌前程。

张澈环视了一圈众人:“今日起,我张澈与诸位弟兄,同生共死!”

烛火在穿堂风中猛地晃了一下,光芒依旧,将众人的影子映在了一起。

“事成之后...”他看着众人,郑重道:“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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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

李长渊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那一张信纸之上。

信是萧泽亲笔写的。

他读了一遍。

只觉得不可思议。

又读了一遍。

依旧难以置信。

直到读完第三遍的时候。

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嘴角终于压不住了,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封乞和信。

更是一张失而复得的凭证。

沈悠然。

这个名字从他心底浮上来,带着一股酸涩的暖意。

沈悠然出身官宦,父亲沈明远乃是神宗朝的进士。

因党争被打入了嘉宣党籍,遭到党锢。

贬官流放至了河北,子孙更是不得出仕,也不得入京。

一家子的政治生涯算是都彻底宣告了终结。

直到五年前英宗亲政,沈明远才得以重新起复,可惜命运弄人,四年前便死于一场意外。

而沈明远带着女儿到了河北之后,老靖北王李显忠见他是个正经读书人,便在王府中给他安排了一个教职,让他教授世子李长渊读书。

那一年,李长渊十二岁。

沈悠然九岁。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走进王府书堂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