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忧心忡忡。
沈维桢笑,含住她塞过来的红枣,缓缓向下。
红枣配阿椿,不妨一试。
一个惴惴不安恐遭天谴,也架不住另一个拿定主意要她爱上此事。
认不住拱起伸体,又被架住霜推稳稳按下,死死扣住,阿椿双手压住绣莲花纹红喜被,抓破真丝面,亦难从狼口中脱离,僵硬着如小死过一遭。
头晕目眩,却无呕吐感,阿椿尝到沈维桢喂来的半颗红枣,泡透了莲水。意识到适才这枣埋在何处时,她张口便要吐,又被沈维桢按住下巴闭上唇,强行要她吃掉。
“那半颗我吃了,”沈维桢目光能将她烫化,“这半颗是你的。”
抬手擦干她鬓边的汗,沈维桢亲亲她的脸,自她口中夺走枣核,亲密地贴着她的脸:“不肯叫夫君,只叫哥哥——原来在我们阿椿心中,哥哥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阿椿尚浸在余波中,驳:“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么?”沈维桢低声,“这般喜欢我,瞧瞧,阿椿是怜惜这被上锦鲤无水纹,才特意为它们画了这一池春波么?”
阿椿憋红了脸。
沈维桢含笑:“阿椿当真是慷慨解囊——现今这些锦鲤哪里是在池塘中畅游,分明是入了汪洋。”
阿椿去捂他的嘴,不许他说:“寻常人肯定也会如此。”
“寻常人不如此,是你的身,子爱我,”沈维桢拿下她的手,吻她脖颈,“想一想,阿椿,如果现在做此事的人是继昌,你还会这般么?”
阿椿试着想了一下。
不行,想吐。
她忍不住干呕一声,沈维桢有所觉察,瞬间冷下脸,抬起头,不悦:“你还真敢想?”
阿椿气得踹他一脚:“不是你让我想的吗?”
“我让你如何你便如何?你竟如此听话?”沈维桢笑,“方才换嫁衣时推三阻四的阿椿,莫非是被鬼上了身?”
阿椿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沈维桢却不肯放过,他翻来覆去地咬阿椿耳朵,把两只耳朵都咬红了,才抵着她耳边轻声问:“阿椿,你明白,你并没有将我当哥哥。”
阿椿倔强:“那又如何,你刚刚提的假设太奇怪;我想了,若是换做章简,或许我——啊,你干什么!”
啪啪两下,毫不留情。
这么大了,阿椿第一次被打豚部,父母都没有如此——吃痛后,不可思议中,阿椿恼怒地望着沈维桢。
不行,一次倒也罢了,她适才打了哥哥一巴掌,算是扯平;可他打了两掌,她一定要找机会——
等到了南梧州,拿蒙汗药药翻他后,一定、一定要讨回来!
“你敢,”沈维桢恨铁不成钢,斥责,“你怎能在这种时刻提其他男人?”
“还不是哥哥先提的?”阿椿说,“不是你先提的么?”
“那是为兄错了,今后谁也不许再提,”沈维桢平息心情,揉了揉掌痕,觉得不够,又怜惜亲亲,吐息渐重,柔声威胁,“只许想着我。”
想着他也无用,阿椿攥紧精细的刺绣,皱紧了眉。
他不能止痛。
红彤彤的喜帐缓慢轻荡,阿椿死死咬唇,不肯说话,惊雷划长空,炸裂欲碎,瞬间耳鸣,只是流泪,沈维桢面露不忍,将手掌侧面放在她口中,要她咬住。
总该有这样一回,再不忍也要忍,难道要做一辈子的和尚尼姑。
沈维桢面容冷峻,狠下心肠。
阿椿尖利的牙齿咬破他手掌,汩汩的血自细小伤口流出,她已经彻底尝到血味,仍不松口。
沈维桢居高临下地看着,忽觉她很可怜,可怜得像未能成功冬眠的小黑熊,饿着肚子,捉到什么吃什么。
没关系,他现在就能喂给她,有的是东西,足以填饱她。沈维桢宽容地将手掌又往她口中推,一动不动,任凭她发泄地咬。
救我。阿椿想,救我,哥哥,快来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咬吧,”怜悯中夹杂着欣喜,沈维桢说,“喝掉我的血吧。”
若你只能靠饮我的血为生,便好了。
今后什么都不能吃,只能喝这个;饿着肚子,只等我以血饲养。
阿椿。
阿椿。
你并非我的血亲,不曾与我骨肉相依;没有这层纽带连结,义亲的联系不够亲密,只怕你将来更要坚决离开我。
现在不同了,我们拜过天地、饮了交杯酒,做尽了亲密事;如今你的血泡着我,我的血亦饲着你,权作歃血为盟,今后便可不离分了吧。
既然天不令你我骨肉相连,我便强行与你血脉一体。
阿椿不知他在想什么,她只觉自己要死掉了。
和死亡、方才的小死都不同的另一种濒死感,无法呼吸,无法逃离,只能成受。
沈维桢拥着发抖的阿椿,不顾推拒,更深地抱紧,密不透风:“声音这么大,竟如此喜欢么?”
阿椿迷茫地喊哥哥,哥哥救我。
头脑都懵了,遇到这种事情,下意识还是向哥哥求助,她无助地抱紧沈维桢,却又意识到,不对,都是哥哥。
能救她的是哥哥,现在令她呼救的也是哥哥。
哥哥身上熟悉的香味这般真切。
就是他。
阿椿发抖,想推开,迟了一步,被沈维桢重新搂住。
“不哭了,”沈维桢擦掉她的眼泪,气息不稳,哑声,“还要我怎么救你?你都快把哥哥淹死了。”
阿椿看不到帷帐上的精美刺绣了,她隐约记得那上面绘着绵绵瓜瓞,蝴蝶桃花,此刻都看不到,兄长如山,她是被镇压山底的小妖。只能抱紧,徒劳无助地恳求,抱不住了也得抱,颠翻了也不能松开手,手越松山愈重。
忽觉山摇地崩,狂风乱树,阿椿惧怕到丢开手,挣扎着要往外爬,却动弹不得,只得承中。
恍惚中记起帷帐顶的刺绣模样,翻飞蝴蝶被彩线钉在丝绸上,她也像被钉住了。
阿椿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白,无尽的、安详如云的白;犹如骤雨过境,寸草不留。
透过沈维桢结实的肩膀,她终于吃力地看清那些刺绣,原来不仅有瓜瓞、枝叶、蝴蝶和桃花,还有石榴,裂开一半、红籽欲落。
好浓重的红石榴,好多的石榴籽。
那些图画上的种种花样都没用到,从始至终,沈维桢只有一个姿态。
“礼成了吗?”阿椿失神,“可以了吗?”
“尚未,”沈维桢缓一缓,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正色,“阳为一,阴为二,一阴一阳合而为三,才是吉庆顺遂之象——还有两次,方算圆满。”
阿椿想抽出手:“有时候倒无需如此较真……”
手又被按下。
沈维桢言简意赅:“需要。”
雨下一整晚。
两场骤雨后,雨势渐缓,淅淅沥沥,直到三更天。
冬雪在院外的小厢房中睡着,被叶青唤醒。清醒后,她麻利起身,进院伺候。
她深谙不说话便不会错的道理,收起好奇心,只埋头做事,清理房间、打扫,对其他事情不闻不问。
秋霜没合眼,还没来得及去看姑娘,就被叶青叫出去。
一身雅青色锦袍的沈维桢站在庭院里。
小厮云良为沈维桢高撑着一把大伞,自己却被水淋得湿透。
秋霜不敢抬头,行礼:“大爷。”
“你们姑娘今日说想吃红糖鸡蛋,明日就煮给她吃,”沈维桢有条不紊地吩咐,“这几天,她身体若有哪里不适,立刻遣人来仁寿堂报信,不要直接寻大夫。”
秋霜答奴婢知道。
“你既一心为主,对她如此忠心,我便成全你;此次去南梧州,我允许你继续伺候她;”沈维桢淡声,“去,把你们姑娘让你去买的蒙汗药交给叶青,今后不许她再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