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通,阿椿宛若狂马出栏,忽然挣开他,往外跑去。
雨声大作,檐下水流如注。
跑出门,阿椿才发现,现在藏春坞里竟没有一个侍女;沈云娥的房间早已灭了灯,连守夜的侍女也不在。
雨水越来越大,渐渐夹杂着小冰屑,像未成形的小雪花。
出不去院子,阿椿从门缝中,看到外面的人——几名精壮的护院站在雨水中,隐秘地把守着。
重新回到房间,阿椿头发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
沈维桢还在,正坐在桌边喝水。
他的气已经消了。
阿椿慌乱跑掉又回来的这段时间,足以令沈维桢想通其中关窍;阿椿打出那一巴掌后的表情,与其说愤怒,更像恼羞成怒。
右脸尚有清晰的巴掌印,沈维桢并不在意,神采奕奕,待阿椿坐下后,起身,取绵软的布来,站在她身后,仔细擦拭着她的脸颊、头发。
“我不会逼你,”沈维桢温文尔雅,“我说过,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纵使没了这层血缘关系,这点也不会变。你说你想回南梧州,眷恋故土,可路途遥远,我着实不放心你和表姑母——岳母独行——过几日,我送你回去,等到了南梧州,我们一家人住一起。”
阿椿低着头,揪着裙角镶上去的小珍珠,一言不发。
观察着她的神情,沈维桢忽而一笑,轻描淡写:“对了,陈院判说,如今文焕身体大好,他预备四处云游。我想,或许可以邀请他一同前往南梧州,如此既能继续照料岳母身体,也好早些找到清理牵牛红娘子余毒的法子。”
阿椿向后仰脖,抬脸看他,确认:“陈院判真的愿意去南梧州么?”
有了陈院判调养,沈云娥一天好过一天。
阿椿本不报此想,毕竟陈院判未必肯去南梧州;此刻却忍不住想,若是陈院判可以继续为母亲诊疗——
“我不清楚,”沈维桢遗憾,“他老人家原本计划中,请辞后便四海游历,是我再三恳请,才请了他在家中小住;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好的理由继续留下他……你说呢?”
阿椿抓住沈维桢衣袖:“哥哥。”
“为寄宿在府上的表姑母诊治,似乎很难说服他,”沈维桢右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但,若是侯府主人的岳母,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阿椿微微张口,沈维桢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他温柔:“我不勉强你,阿椿。”
阿椿看着他喜服上的纹路,鸳鸯交颈,并蒂莲开,人也是动物,也会像蛇一样缠来缠去,像狗一样叠来叠去。
不过人要穿衣服遮蔽羞体,还要做个仪式宣告今后两人可以睡在一起一同袅袅,然后为此仪式命名“成亲”。
其实成亲也没什么可怕的,阿椿想,反正又不是没有袅过。
想到这里,她觉得骤然松快。
是呀,有什么可怕的呢。
只要拖到南梧州就好了。
“我想试一试婚服了,”阿椿说,“哥哥替我穿戴吧。”
掺了金线银丝、孔雀羽线织就的丝绸,织金锦绣,刺有牡丹、鸳鸯戏莲,又有石榴瓜瓞,寓意忠贞不渝,恩爱缠绵,多子多孙。
由苏工、金陵所造的钗环,婚冠则出自汴京名家之手,精雕细琢,端庄雅致。
沈维桢点燃了满室红烛,转过身,阿椿已盖上她亲绣的盖头。
没有嬷嬷指点,她不懂婚俗,沈维桢引着她,恭敬拜堂,郑重口念祝辞。
“一拜天地恩情浩荡。”
阿椿磕磕绊绊:“一拜天地恩……恩情浩荡。”
沈维桢说:“不用跟着我念,同我拜便好。”
阿椿闷头跟着他拜:“怎么不早说。”
她记性不好,刚刚竖着耳朵听呢,怕念错了。
沈维桢引她到牌位前,端正严肃:“二拜高堂养育艰辛。”
阿椿小声:“我生父没有养过我,也可以这样念么?”
沈维桢低声:“可以,两个父亲不好厚此薄彼。若改了词,只怕他们地下不安稳。”
最后,沈维桢又同阿椿对拜:“夫妻对拜,白首同心,恩爱不离。”
拜过后,沈维桢庄重说了一声“礼成”,将阿椿打横抱起,径直往拔步床走,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缓缓挑开盖头。
阿椿心中不安,不愿抬头看他。
和哥哥拜堂,沈士儒如果知道了,只怕会更不安稳吧。
沈维桢替她一一摘下钗环、发冠,俯身欲吻,又想起一件事,停下。
他转身,将两个牌位放到离卧室最远的房间。
重新折返,沈维桢并不着急做事,只抱住阿椿,细细亲吻她额头、脸颊,将人亲软了,不受控地一路软倒卧榻。
那些红枣啊花生啊,硌到了阿椿,她皱着眉嗯一声;沈维桢立刻伸手,将这些扫到一旁,扫出一大块空地。
阿椿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紧张:“不喝交杯酒了么?”
“刚刚已经喝过了。”
“再喝一次吧,”阿椿感到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反正酒还有很多。”
“还是不用了,”沈维桢轻嘬她腮肉,“免得你趁机下药、节外生枝。”
阿椿喘气:“你现在说话好直接啊。”
“你我已是夫妻,更应该坦诚相见,”沈维桢双手撑在她上方,“为夫操持婚礼,已经许久不曾合眼,能否劳烦妻子为我宽衣?”
阿椿摇头:“我不知怎么解男子衣裳。”
“我教你,”沈维桢拉住她的手,强制放在他腰带上,温和,“慢慢学,仔细看。”
阿椿的手一直在抖,偏偏沈维桢点燃的蜡烛多,比平时还要多;他知道阿椿眼睛在暗处看不清,但这必须要看清楚,因这是他们的新婚夜,也是他们初回行周,公之礼。于情于理,沈维桢都希望阿椿能看到每一处,她必须看着,看两人如何并做一体。
他绝不满足只被她当作兄长。
哥哥,多么轻巧的两个字,没有任何约束。只要她哪天不认了,两人便没有任何关系——做什么春秋大梦。
阿椿没解开,她闭上眼,睫毛颤巍巍:“我怕。”
隐约知晓她顾虑,沈维桢宽慰:“别担心,我提前三日便喝了药,今日行此事不会令你有孕。”
他又不是疯了头,清醒知悉,正式的大婚未成,绝不可令阿椿怀上孩子。
今日同她拜堂,也不过是想快些绑住她。
阿椿愈发难过。
糟糕,看来在外面已经无法满足他,他要袅到里面了。
可是,如何能容纳,会死的吧。
“哥哥。”
沈维桢纠正:“唤夫君。”
“我脸皮好像有些普通,说不出口。”
阿椿衣裳仍旧是整齐的,沈维桢不愿惊怕了她,不急不躁;今日虽志在必得,却不想令她痛楚恐惧,夫妻一体本是美事,若令她生畏反倒不妙。
于是沈维桢俯身,柔柔抚摸她被含过的颊肉:“怎就说不出口?我教你,张嘴,夫——君——跟我念,夫君。”
阿椿闭着唇,还是说不出,无奈求饶:“哥哥饶过我,快些做事吧,别再折磨我了。”
“别着急,”沈维桢一试,叹息,“我知你想我,我也想你;但尚且干燥,强行不得。”
他的吐息落在她头顶,珍惜地吻发:“你是我妻子,也是我妹妹,至爱至亲,我如何舍得伤你?”
阿椿无法说话了,再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不像她的。
此番体验同上次又不同,兄长手指灵活,似比她还了解她,难道聪明人做什么事都如此聪明,逼得她忍不住出声,每一声都陌生得吓人。头顶热热的,吐息声越来越沉闷,阿椿感觉到沈维桢正轻咬她的发。
阿椿慌忙抓了一把,抓了几颗大大的红枣,递到沈维桢面前:“哥哥可是饿了?快吃这个垫垫吧。”
别吃她头发了。
阿椿的头发被小红枣啃过,好久才重新留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