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邹云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伏低身体,紧贴着马背,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河滩,仿佛在追赶着什么。
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着他,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风呼啸着刮过邹云耳畔,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待一行人终于冲到黄河码头,眼前豁然开朗。
广阔的滩涂在眼前展开,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浩浩荡荡向东奔流。
邹云却没有在意这些,他目光扫视,最终锁定在河心处。
那里,一艘孤零零的小篷船早已驶离岸边,漂在河心,正随波轻轻起伏。
船影在宽阔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孤小。
岸边,邹云猛拉缰绳,马蹄踏在湿软的沙土上微微一顿。
他孤零零地勒马伫立在码头尽头,如同河滩上凸起的礁石,望着河中央渐行渐远的小船,
两岸是望不到尽头的苍茫芦苇,头顶是低垂压抑的铅灰天空。
在这一刻,天地之大,却骤然收缩。
只剩下他与那船影,隔着奔涌浊流,遥遥相望。
邹云猛地挺直脊背,胸膛剧烈起伏,将胸中积压的所有惊怒都灌注在嘶吼之中。
“张善!张子安!!!”
那声音,在空旷河滩上回荡。
果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想,从那艘小船的乌篷里,应声钻出一道身影。
那人青衫布巾,身形挺拔,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神情。
赫然,便是那位温文尔雅的子安先生——张善!
张善稳稳立于船尾,隔着宽阔的水面,平静望向岸边那个暴怒身影。
他甚至还从容的抬起手,朝着岸边挥了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字字入耳。
“邹大方师,还是勿要送了,吾等日后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这平静的话语,如同滚烫热油,猛得泼进邹云胸口的那团怒火。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在邹云体内炸开!
自他来到这大秦乱世,经历诸多波折,邹云还是头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
这厌恶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邹云双眼赤红。
邹云指着河中那道身影,怒吼道。
“竖子!!尔把平丘里的黔首都当成什么了?!!!尔想过,那些黔首会是什么下场吗?!!”
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河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珠。
紧接着,邹云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张善!,不,某应当称呼尔为......张良!”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邹云身后的几人耳边炸响!
“张良?!!”
冯志学失声惊呼。
“博浪沙的六国逆贼?!”
蒙宣德的反应更为激烈,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身体瞬间绷直如铁。
“哈哈哈......”
船上的‘张善’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阵清朗笑声。
“大方师果然聪慧,张良佩服!”
张善,不......张良,坦然承认。
张善,这个化名,此刻已被其彻底抛弃。
良是善,善者求安。
房是居所,居所求安。
故而子安,即是安居,也是隐忍暂安之意。这化名之中,早已暗藏张良的志向。
“怪不得......怪不得,其言谈之间,对于大秦总怀有淡淡的恨意与疏离。”
蒙宣德恍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此前种种疑惑被一一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