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还是快逃吧,邹大方师!

“回答某,张良!”

邹云对张良的坦承毫无触动,反而因为对方的平静而怒火更炽。

“汝将这平丘里的黔首,都当成什么了?汝的垫脚石?汝野心的祭品吗?!!”

张良依旧稳稳立于船头,青衫在河风中飘动。

面对邹云的厉声质问,他脸上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肃穆。

张良挺直脊梁,目光坦然迎向邹云。

“大方师,自古以来,欲成非常之功,必有非常之牺牲。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

张良的声音,就像他们初次相遇一样。

还是那般清晰、沉稳,可此时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铿锵。

“颠覆暴秦,再造乾坤,此等伟业,岂能无血?平丘里这些黔首......”

话音刚落,张良微微一顿,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痛色,但旋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那即是成功的代价,亦是张良此生......不得不背负的罪孽。”

“良心中虽有不舍与愧疚,但为天下大义,为六国遗民之望,此事,不得不为!”

张良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钉,敲进这沉重河风里。

仿佛是在说服对方,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去你妈的大义!!!”

邹云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

他指着张良,用最粗鄙,最直接的语言破口大骂。

那个在史书中熠熠生辉的汉初三杰,那个他一度欣赏其才学的温文儒生形象,此刻在邹云心中碎了一地。

只化作眼前这个最冰冷,最无情的反秦机器!

“大方师......”

张良面对这粗鄙的辱骂,并未动怒,反而缓缓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嘲讽。

“......吾等不过彼此彼此罢了。”

在他看来,邹云亦不过只是一个欺世盗名,以方术诓骗嬴政,谋求荣华的骗子罢了。

与那两个被六国遗族暗中收留的卢生,侯生并无两样。

而这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自己。

“良,劝大方师,还是早日离开此地吧!”

张良意兴索然,显然觉得与邹云再多言一字都是徒劳。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看岸边一眼,利落转身隐入小船乌篷内。

只留下邹云,如同被钉死在河岸上。

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艘小船,在浑浊黄河中越漂越远,最终化作视野尽头的一个黑点。

恨意和无力感在邹云心底翻涌。

若非隔着这该死的河流,邹云真想一剑刺死这家伙。

前几日,他对张良有多欣赏钦佩,如今就有多厌恶。

朝阳渐渐升起,成片芦苇在风中起伏如浪,发出沙沙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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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将张良留下的这方僻静小院浸染成一片明亮。

庭院内,静的窒息。

唯有几缕顽强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卫叔卿几人如同凝固的雕像,静默立在其中。

‘大方师,还不说话吗?’

冯志学偷偷抬起眼皮,飞快瞥一眼廊檐下那个沉默的身影。

从几人自河岸边归来后,邹云便一直是这副模样,像个石像般杵在那里。

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惊?是怒?是惧?抑或是更深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