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小雪的手颤抖着,眼眶渐渐泛红。
“萧大哥……”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不一会儿,张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神色凝重。他搭上萧无恨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良久,他才松开手,长叹一声。
“多处刀伤,筋骨寸断,内力反噬,脏腑移位。”张大夫的声音沉痛,“再加上失血过多,寒气入体……能不能活过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要他活。”慕容小雪打断了他,语气决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管用什么药,不管什么代价,我要他活。庄里的药材库随你取用,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张大夫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开始施救。烈酒消毒,剪子剪开腐肉,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昏迷中的萧无恨猛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但他终究没有醒过来。慕容小雪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此刻却冰冷如铁。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于是用力地握紧,仿佛要将自己体内的热量传递过去。
“忍一忍。”她轻声说道,眼中泪光闪烁,“萧大哥,忍一忍就过去了。”
救治一直持续到天微亮。窗外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张大夫收拾好药箱,疲惫地叮嘱道:“静养,切忌动气,饮食清淡,每日复诊换药。最重要的是,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否则……神仙难救。”
慕容小雪送走张大夫,却没有离开。她就那样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守着他。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便偷偷乔装成男子,化名林之水,跑到江湖上闯荡。她自幼习武,天赋极高,虽不及江湖顶尖高手,却也有着一身不俗的功夫,平日里爱扮作温润公子,四处游历。就在那时,她偶然遇到了萧无恨——彼时的萧无恨,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周身的英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凌厉,慕容小雪一眼便看出,他绝非寻常江湖人士,不仅是个高手,身上还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份隐忍与坚定,让她心生好奇,更心生敬佩,便有心结交,偶尔暗中相助,却从未敢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女儿身。
没想到,再见之时,竟是这般光景。这一守,便是三天三夜。
秋桐端来的饭菜,她只勉强扒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药熬好了,她亲自尝一口温度,再一点点喂进他嘴里。绷带湿了,她亲手换;被子乱了,她亲手掖。她看着他的睫毛颤动,看着他的呼吸由弱变强,看着死神一次次伸出手,又一次次缩回去。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无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慕容小雪原本有些发困,此刻瞬间清醒,死死盯着他的脸。
只见萧无恨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光线刺眼,他眯了眯眼,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嘶嘶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醒了!”秋桐惊喜地叫了一声。
萧无恨循声望去,只见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素雅女装,眉眼温婉,肌肤白皙,正是慕容小雪;另一个穿着青色丫鬟服饰,眉眼清秀,神色恭敬,正是秋桐。慕容小雪见他醒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上前,却又刻意收敛了神色,故意摆出一副俏皮搞怪的模样,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狡黠:“这位公子,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可把我和我姐姐担心坏了。”
萧无恨微微蹙眉,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地问道:“你……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救我的人,不是林之水兄弟吗?”他依稀记得,昏迷前闯入一座庄院,后来似乎有人救了他,那声音,分明和他当年认识的江湖好友林之水极为相似。
“林之水是我哥。他有事出门了,临走前嘱托我照顾你。”
萧无恨眼中的感激之色刚浮现,又瞬间黯淡下去,夹杂着一丝苦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若非你们,我恐怕已经死在欧阳长青那个老贼的手里了。”
听到“欧阳长青”四个字,慕容小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