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正殿的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白雾里裹着细碎的骨粉,骨粉在灵灯下闪闪发光。
然后他笑了。
脸上绽开一个苏意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流放之地那种疯子似的咧嘴,不是矿道里那种隐忍的苦笑。
是真正的笑。
眉头舒展,眼角弯起,嘴唇微微上扬。
一个被错位的骨头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在骨头终于拼好的那一刻露出的笑。
“老七走了。”
他对苏意说,声音不再忽高忽低,平稳而清亮,“替我跟老大说一声——我没给他丢人。”
话落。
全身骨骼同时迸发出刺眼白光。
白光从每一根骨头的骨髓深处涌出来,从脚趾到颅顶,从指尖到脊椎,所有骨骼在同一瞬间炸成无数骨尘。
骨尘呈淡金色,细细密密,在空中悬浮了一息,然后无声无息地飘散开来。
骨尘落在苏意骨甲表面。
一片一片渗进晶骨甲片的缝隙里,被晶骨吸收。
骨甲表面开始发生变化——一层极薄的骨质镀层从甲片表面浮现出来,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镀层覆盖之处,原先被魂晶钉和飞剑撞击留下的裂纹全部填平了。
碎骨僧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灰色僧袍,摊在碎裂的青铜门板上。
僧袍上还留着他最后一次呼吸的温度。
苏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刚才碎骨僧塞骨片时留下的那道白印子还在,但白印子周围的皮肤上多了一层极细微的骨质光泽——那是碎骨僧留在苏意身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攥紧了手里的骨片。
姜丹青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不是胜券在握的笑。
是一种苏意看不懂的笑——嘴角往上扯了半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三把飞剑缓缓收回他身侧,剑尖垂下,剑身上的晶纹也暗了下去。
“既然老七把炼器台的地图给你了。”
他指着苏意手里那块骨片,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干涩,“那你就一定知道——炼器台上不止有矿神另一半。”
苏意抬头。
姜丹青的笑容收住了。
他盯着苏意,一字一顿。
“还有三十三个矿奴被钉在上面。
三十三根魂晶钉,钉了三十三个人。
拔了钉,矿神归一。
不拔钉,三十三个人继续受罪。”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拔钉的过程中,你没办法同时救三十三个人。
每拔一根,其他三十二个人心脏上的魂晶钉就会同时释放魂晶碎片——你拔一根,他们心脏里的碎片就暴一次。
拔得越快,死得越快。”
他站定在苏意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体外三把飞剑已经全部垂到了地面,剑尖抵在青石板上,划出三道细细的石痕。
“你一个人,两只手——怎么拔三十三根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