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苏意记了十几年。

苏意握紧钉帽。

第五根钉里的灵力印记不是吴长老的贪婪,是杀意——纯正的杀意。

七年前吴长老用这最后一根钉封住赵老蔫的腰椎时,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钉子里的印记感应到苏意的意志,开始反击。

不是反震,是直接攻击意识——苏意眼前涌起一股浓黑的雾,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他的意识往下拖。

这是炼魂钉最恶毒的地方——它不只封肉身,还吞魂。

苏意没有防。

他把所有愤怒、所有忍耐、所有替人扛过的记忆,一次性灌进钉子里。

不是对抗,是淹没。

你吞魂?

好,你吞吞看。

一个灵魂你吞得下,十个灵魂你吞不下。

前世的工友,矿道里的鲁大山,擂台上的宋岩,赵老蔫背上的符文烙印,八尊石像的刻字——这些人的苦,全灌进第五根钉子里。

钉子里的印记承受不住这么多精神重量,开始崩裂。

裂痕从钉帽蔓延到钉尖,整根钉子在苏意手里碎成五截。

第五根炼魂钉拔出。

赵老蔫仰天长啸。

七年的铁骨门修为,被炼魂钉吸走的所有灵力本源,在这一刻全部倒灌回体。

苍老干瘪的身体像吹气一样膨胀——不是变胖,是骨密度在暴涨。

铁骨门的炼体法把骨头练到晶化,晶化的骨骼在灵蕴灌溉下重新排列,从内向外重构。

佝偻的后背绷直了,脊骨发出竹节生长般的爆响,每一节脊椎都在复位。

白发从发根开始转黑,不是染黑,是新生的发丝挤出旧的枯白。

脸上的皱纹从深沟变成细纹,从细纹变成光滑的皮肉。

八十岁的老人在十息之内年轻了四十岁。

铁柱上的铁链被震断。

赵老蔫——不,赵铁骨——从铁柱上落下来,双脚踩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稳得像站在平地上。

后背的符文烙印还在,但符文的灵光已经灭了。

炼魂钉离体,符文失去了灵力来源,变回普通疤痕。

他落地的第一件事——不是活动筋骨,不是检查伤势。

是给苏意跪下。

双膝撞在岩石上,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来。

面向吴长老。

吴长老站在擂台上,身后上百名青云宗外门弟子已经列成剑阵阵型。

但他的手——那只虎口还在流血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感应到了一股修为正在逼近。

铁骨门门主赵铁骨,归位。

赵铁骨没说“你死定了”,没说“新仇旧恨一起算”,没说话。

只说了一个字。

“来。”

吴长老转身想退。

已经来不及了。

赵铁骨一步踏出,脚下岩石碎裂成齑粉,整个人从崖壁上直直撞向擂台中央。

那个姿势苏意认得——铁山靠。

不是八极拳的铁山靠,是铁骨门的铁山靠。

两种铁山靠架子不同,但劲路一模一样:后背绷紧,脊椎发力,整个人变成一块铁,砸进敌人怀里。

赵铁骨的后背撞在吴长老仓促祭出的灵盾上,灵盾像纸糊一样碎成了光点。

吴长老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砸穿了擂台边缘的防护石栏,滚出三十丈才停住。

他爬起来,嘴角带血,眼睛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恐惧。

赵铁骨站在擂台中央,后背对着吴长老。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符文烙印。

“七年前你钉的。

七年后,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