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握着钉子的手不再用蛮力拔。

他把那根由愤怒凝成的意志针扎进钉帽里,顺着符文的纹路往下探。

符文纹路是吴长老的灵力印记,意志针碰到的瞬间,两者开始正面交锋。

不是力的较量,是意志的较量。

灵力印记里残留着吴长老的精神烙印——那不是愤怒,是贪婪。

贪婪也很强,但贪婪怕愤怒。

贪婪有退路,愤怒没有。

钉子里的灵力印记碎了。

符文纹路从暗绿色变成死灰色,像烧断的保险丝。

苏意往外一拽,第一根炼魂钉从赵老蔫左肩拔了出来。

一股黑血从钉孔里涌出来,带着七年前的铁锈味。

赵老蔫闷哼一声,左肩猛地一颤——不是疼,是血开始流了。

被钉了七年的血管重新接通,铁骨门的修为从被封住的丹田里涌出来,顺着重新打通的经脉往左肩倒灌。

“继续。”

苏意握住第二根钉。

右肩。

刚握住,那些压抑的记忆再次涌上——前世,除夕夜。

发烧三十九度,还在端盘子。

腿抖得站不住,但手上的托盘不能晃。

客人骂上菜慢,他把那口气咽下去。

端完最后一桌,走进后厨,靠着灶台坐下来,腿还在抖,但手不抖了。

这份苦对应的不是愤怒,是忍耐。

能顶着高烧把活儿干完的忍耐力。

第二根钉里的灵力印记比第一根更强。

反震之力震得苏意虎口裂了,血顺着手背流进袖管。

他没松手。

把忍耐变成压力,一寸一寸往前推。

钉子往外挪了一毫。

再一毫。

拔出来了。

赵老蔫右肩血如泉涌,但脸上反而有了血色。

七年没有血色的脸,此刻两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第三根。

第四根。

每拔一根,手掌就被震裂一道口子。

五指已经血肉模糊,指节上的铁骨晶隐约可见。

钉子里的灵力印记越来越强——越往外拔,印记的反抗越剧烈,像是知道自己在被抹掉,开始拼命挣扎。

第四根钉子在拔出的瞬间,钉体上的符文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绿光,照得整面崖壁一片惨绿。

绿光散后,苏意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皮肤被反震之力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骨头露出来,不是白色的,是铁灰色的。

铁骨晶在骨头上叠了四十多层,钉子最后那一下反震没能震碎这块骨头。

还剩最后一根。

钉在腰椎上。

最长,最粗,钉帽有拳头大小。

其他四根钉穿过四肢,这一根穿过整个腰椎。

拔了,腰椎受损,可能终身残疾。

不拔,赵老蔫这辈子都被钉在这根柱子上。

“这根不行。”赵老蔫摇头,语气第一次不是平静,是哀求,“拔了我就废了。

你走。

别管我。”

苏意没说话。

一把握住第五根钉。

脑子里的画面换成另一个。

前世,工棚。

下铺的大哥。

那大哥姓韩,江西人,苏意叫他韩哥。

韩哥替他挡了一次工伤——冲床模具松了,一块钢板飞出来,韩哥把他推开,钢板削断了韩哥左手的食指和中指。

苏意在医务室外面站了一夜,韩哥出来的时候左手缠着纱布,看见他就笑:“没事兄弟,不疼。

两根手指换你一条命,血赚。”

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辈子替人扛的,下辈子老天爷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