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风雨 第23节:庙门恶战

王衍、青禾来到寺前,照例递了名刺。

知客僧一看“太平县尉”几个字,连忙合十行礼,转身进去通传。

不多时,寺里便迎出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僧,身披旧袈裟,面容清瘦,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慧明,忝为本寺住持。不知县尉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王衍回了一礼,心中暗爽。

这当官的感觉,确实比当社畜强多了。

彼时暮色已深,香客稀少,大雄宝殿里烛火通明,映得佛像金身一片祥和。

慧明侧身相请,引着二人穿过前院。

王衍抬头望了望匾额,上书‘归义’二字,漆色斑驳,却仍看得出当年题匾人的笔力。

便随口问道:“敢问主持,这寺名‘归义’,可有什么来头?”

慧明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原来,这寺原本叫开福寺,大唐开元年间所建。

后来归义军首领张议潮率河西十一州归唐,万里归国的义举传遍天下,太平县百姓请愿,便在寺中为他设了香火供奉。

至唐末歙州刺史陶雅,镇守一方,感念张议潮忠义,便亲题匾额,将开福寺改名为“归义寺”。

王衍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肃然起敬。

归义军的事他岂能不知?

安史之乱后河西沦陷吐蕃,汉家儿郎在胡尘中,苦守了近百年。

张议潮以一介书生之身起兵沙州,血战收复河西十一州,遣使携舆图归长安,那份“西尽伊吾,东接灵武,收地四千余里,户口百万之家”的功业,堪称晚唐最后的辉煌。

待王衍拜过了佛,慧明合十道:“大人来得巧,寺内正开斋饭,粗茶淡饭,请大人随喜。”

王衍本想客气两句,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一天又是爬山又是审案又是抓人,灌了一肚子茶水,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随即,不动声色干咳一声,道了声“叨扰”,便跟着慧明往斋堂去。

穿过连廊时,迎面走来一人。白衣胜雪,发束玉冠,步履从容。

两人擦肩而过,彼此微微颔首,目光一触即分。

走出几步,青禾已挨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那人步履稳健,落脚无声,应是个高手。”

王衍正想着吃饭的事,眉头一挑:“这很奇怪么?”

青禾沉了口气:“不奇怪么?深山古寺,轻功高强。公子莫不是忘了,那采花贼也是个轻功高手。”

姑娘点到即止,王衍脚步猛地一顿,脑中那根弦铮地绷紧。

他霍然扭头,朝连廊那头喊了一声:“站住!”

可廊道空空,暮色沉沉,哪里还有那白衣人的影子。

他快步追了几步,连廊尽头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宝殿窗轴吱呀轻响。

王衍折返回来,急声问慧明:“住持,方才过去的那位白衣人,可曾见过?什么来路?”

慧明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微微思索,应道:“回大人,本寺每年都有观音圣诞法会,这几日陆续来了不少远道挂单的居士,那位施主想来便是其中之一。具体情况,老衲需问过知客僧才晓得。”

话还未说完,忽听宝殿那头传来“砰”“砰”两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两声变了调的惨叫。

几人猛地抬头,只见西侧偏殿的廊柱后跌出两个人影,四仰八叉地摔在石板地上,捂着胸口直哼哼。

原来韩龙韩虎蹲在竹林里,看见王衍随主持去了斋堂,便想着尾随动手。

哪知刚摸到偏殿拐角,迎面正正撞上那白衣人从连廊走出。

韩虎个愣头青,举起拳头就要动手,怎料眼前白影一闪,胸口便挨了一掌。

整个人好似被狂风倒卷,横飞出去,结结实实砸在韩龙身上,两人叠成一团滚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