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一炉石灰

“这就行了?”钱木生把最后一团泥巴拍到窑口上,回头问。

“行了。三天后开窑。”李越说,“到时候我来。”

钱木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要是烧坏了怎么办,因为他看的出来,千户比他更在意这一炉石灰的结果。

第一炉成了,后面两座窑就能同时开烧,濠州城就有了稳定的石灰供应。

第一炉砸了,不但浪费三天时间跟一窑石料,更麻烦的是耽误工期。元兵不会等人。

接下来三天,钱木生几乎没怎么睡。

他每天早晚各跑一趟石灰窑,绕着窑体走一圈,用手摸摸温度,趴在封死的窑口上听里面的动静。

第一天还能摸到明显的热度,第二天温了一些,第三天早上,窑体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把手掌贴在窑壁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扭头对徒弟说:“去请千户。就说窑凉了。”

李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铁钎还有一把锤子。

他把铁钎插进封窑的泥巴缝里,手腕一拧,咔吧一声,干裂的泥壳崩开了一大块。

一股热气和着灰白色的粉尘从窑口涌出来,呛的几个围观的工匠直咳嗽。

封泥一块一块被撬掉。

窑口完全打开的时候,李越没有急着往里钻-刚开封的窑,里面的空气不好,但更要命的是如果这一炉石灰没烧透,等于白干。

钱木生忍不住了,挤到前面,伸手从窑口边上扒拉出一块烧好的石灰石。

石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青灰色的石灰岩变成了乳白色,表面均匀的布满了细密的小孔,掂在手里比原来轻了将近一半。

他用手指捏了一下,石头咔的一声碎成了粉末,细腻的跟面粉一样。

“成了!”钱木生捧着那团石灰粉末,转过身来冲李越喊,“千户!成了,这一炉烧透了!”

李越从他手里捻了一点石灰粉末,放在手心里,往上面吐了口唾沫。

唾沫刚沾上去,粉末就嗤嗤的冒起了一缕白烟,温度猛的升高,烫的他手心发红。

他把手甩了甩,嘴角动了一下。

“品质不错。”

他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起窑。把烧好的石灰装筐,过秤,记录分量。今天就开始烧第二炉。第二炉装料可以加两成,窑温的控制就按今天这个节奏来。另外两座废窑修的怎么样了?”

“一座已经砌好了窑顶,明天就能装料。”

钱木生说,“还有一座塌的太厉害,得重新砌半边墙,还要三天。”

“不用等了。两座窑同时烧,一座烧石灰,一座备料。你当窑头,负责这三座窑的烧制和品控。”李越拍了拍钱木生的肩膀,在他衣服上留下一个灰白的手印,“石灰的事,以后我不用操心了。”

钱木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手印,然后抬头看着李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千户信任,想说这法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想说俺以前烧过石灰但从没见过这么利索的烧法。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狠狠的嗯了一声,转身冲徒弟们喊:

“都愣着干什么,搬筐来,最大的那个。”

李越从石灰窑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

他沿着汴河的小路往城墙方向走,河面上几只野鸭子扑棱棱的飞起来,带起一串水珠子。

他走的并不快,一边走一边算。

第一炉石灰出了一千八百斤左右,比想的要少点,但品质过关。

按这个烧法,三座窑全开,一个月能出两炉,一炉两千斤,一个月就是一万二千斤。

城防加固,城墙修补,还有后续的营房建设,石灰的供应算是稳住了。

石灰稳了,炭稳了,石料也稳了。

现在最大的缺口,还是铁。

他正想着铁的事,脚已经走到了校场边上。

远远看见一队人从北门进来,领头的是上次去元兵营寨时带路的刘老实,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的挑担子有的推车,车上堆着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刘老实老远就冲他挥手:“李千户,给你拉了好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