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府门前立着一位少年公子,年约弱冠上下,面若敷粉,唇如施脂,身姿俊朗,举止风流,正是贾琏。
只是这位琏二爷此刻满面愁容,眉眼含忧,强打精神应酬往来宾客,打理门前诸事。
贾琏见来人一身三品武官绯色补服,气度清贵轩昂,不似苏州本地寻常官吏,心中一时纳闷,不敢怠慢,忙趋步上前,拱手躬身道,
“下官见过老爷,不知尊驾是何处衙门,还请明示。”
水泠端的温雅谦和,含笑回礼道,
“在下水泠,乃是京城北静王府旁支,新授苏州卫指挥佥事,闻林公仙逝,特来登门吊唁。”
贾琏闻言心头一松,荣国府和北静王府还算交好,当即堆起笑意忙道,
“原来是王府贵人,失敬失敬!”
二人互通名姓,寒暄数句,贾琏顺势引着水泠入府,行至灵堂前,水泠依礼拈香跪拜,肃穆祭奠一番。
礼毕抬眸,目光不经意扫过灵堂侧畔,遥见角落跪着一位不过豆蔻华年的弱质少女。
正是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不是潇湘妃子林黛玉还能有谁!
此刻黛玉双目红肿如熟桃,鬓发微乱,素衣缟裳,肩头微微耸动,哀戚难抑,盈盈弱躯几乎支撑不住,身侧两名小丫鬟左右搀扶,低声软语百般劝慰,堪堪稳住身形。
水泠日日与妙玉相对,惯见绝尘仙姿,可此刻望见黛玉容貌,也不由得心中暗叹,果然是秉绝代姿容,稀世俊美,一番悲戚楚楚之态,更添动人风骨,绝非寻常脂粉可比。
他收回目光,转头向贾琏轻声问道,
“琏二哥,这位就是林公的掌上明珠了罢?”
贾琏闻言长叹一声,
“正是,此乃林公独女,自幼聪慧灵秀,奈何命途多舛,年少失怙,如今寄居咱们西府,老父仙逝孤身无依,也是个薄命可怜的姑娘。”
彼时黛玉满心皆是丧父之痛,五内俱焚泪眼婆娑,心神俱碎,哪有半分心思留意旁人容貌气度。
她在一旁听闻二人言语,由于水泠是正经朝廷命官,需依着大家规矩,强撑一身悲恸,微微躬身敛衽,怯怯还了一礼,身形愈发摇摇欲坠。
水泠见状也不好刻意亲近,只温言宽慰两句,
“林公历任要职,为官清慎,操守端正惠及一方,朝野皆有称颂,姑娘节哀顺变,切莫过度悲恸,伤了自身根本。”
但见这少年气度谦和,并无武官的粗鄙势利,亦无世家子弟的倨傲轻慢,平和有礼,温润端方。
黛玉连日应酬吊唁,见惯了官场众人或虚伪客套,或淡漠敷衍,这位少年官员倒是仪态端雅,不由得心神稍定,强压悲戚,低声回了两句谢语作罢。
林家丧事,水泠不能久留,祭拜完后就得抽身回家,依照惯例,黛玉得守完七七四十九日的孝后再去处理祖产,大约十一月中旬左右动身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