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三章 袭营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王五也不拖泥带水。

他一把扯掉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外衫,随手一扔,只留下一套贴身的短打。

然后,他张开双臂。

厚重的粗布内衬被套在身上,勒紧牛皮带。

几名亲卫抬起那件由成千上万个铁环手工编织而成的连身锁子甲,顺着王五的头顶套了下去。

然后,两名亲卫一左一右,将吞兽护心镜用皮扣固定在王五的胸膛上。

“咔嚓!”

巨大的护肩甲片扣合。

冰冷的重甲,逐渐将王五包裹。

臂铠,裙甲,战靴。

每一块甲片的拼接,都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声音。

仿佛这是一场唤醒怪物的必要仪式。

随着甲胄一件件穿戴整齐。

王五身上那种憨厚的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压迫感!

站在不远处等待命令的几个宗族军官,原本对顾怀让他们去打头阵还满腹怨言。

此刻,他们看着那套寻常人穿上怕是连路都走不动的恐怖铠甲,看着那个仿佛瞬间拔高了一截的魁梧巨汉。

几人只觉得喉咙发干,吓得连连吞咽唾沫。

“这...这是人能穿的玩意儿?”

一名宗族军官面色惨白地喃喃自语。

等到王五彻底披挂完毕,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摩擦的爆响。

俨然已经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丧失勇气的战场怪物了。

顾怀这时候才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宗族军官。

“刚才我的军令,都听清楚了吗?”

顾怀的声音带着透骨的寒意。

那几个宗族军官面露难色。

他们之前被顾怀用“护送”的由头强行压榨出来,本以为只是跟在北军屁股后面走个过场。

谁曾想,这一趟居然是来劫营送死!

“大人。”

一名军官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我们弟兄长途跋涉,连日赶路,已经疲惫不堪...”

“而且,就这么去冲蛮子的大营,这...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锵--!”

他的话还没说完。

站在顾怀身后的一排亲卫,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雨幕中闪着刺眼寒芒。

弓弩手更是直接抬起了强弓,黑洞洞的箭簇,直指这几个军官的眉心。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顾怀的眼神越发冷厉。

“冲锋,或者现在就死在这里。”

“自己选。”

那几名宗族军官顿时噤若寒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们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拼命地自我安慰。

好歹...好歹这位大人把最精锐的亲卫营,放在了最前面顶着当刀尖。

只要亲卫营冲开了口子,他们跟在后面跑就是了,情况不对还能往两边散...

可他们哪里知道,到时一冲起来,要么硬着头皮跟着亲卫营往前杀,要么就得面对身后的强弓和长刀,想跑?

门都没有!

一切都安排妥当。

四千人的军队,在雨幕中默默地集结成了一个锋矢阵。

王五走到马车旁,随手提起那把出了襄阳后就一直佩戴的制式横刀。

顾怀看着王五那身庞大夸张的甲胄,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对于普通士卒来说已经足够沉重,但在王五手里却像个轻飘飘的玩具一样的横刀。

眉头微皱,轻轻摇了摇头。

“这武器,不怎么配你。”

顾怀问道:“你之前在军中,最擅长用什么武器?”

王五端详着手里的横刀,也觉得有些别扭。

“回公子。”

“俺力气大,一般的刀剑太轻,用起来没劲。”

“之前在军中的时候,倒也用过镔铁金瓜、狼牙棒之类的,砸人倒是好使,就是不够利,用起来也不甚顺手。”

王五回想了一下。

“倒是有一次,俺在武库里试过一把重骑用的长柄大戟。”

“那玩意儿沉,不仅能砸,还能刺能勾能劈,俺舞起来,觉得挺顺手的。”

顾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好!”

“大戟,的确配得上你这身重甲!”

顾怀猛地提高音量。

“今日!”

“你若是能替我冲破这蛮族大营,解了这沅陵之围!”

“回去之后,我便让人,用最好的铁,给你打一把最顺手的大戟!”

王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是一个武人,武人最喜欢的是什么?

一是好马,二就是兵器!

“公子说话算话?!”

“绝不食言!”

“好嘞!”

王五一把将横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作为撕开敌阵的尖刀,五百亲卫营皆是骑兵。

“牵马!”顾怀低喝一声。

两名亲卫牵着一匹高大健壮的纯黑战马走了过来,这马原本是南阳五姓之前送来的,当做拜会中郎将的见面礼,算是从北地良驹中千挑万选出来的马王,四肢粗壮如柱,肩高骇人。

但顾怀却直接给了王五--也只有这等异种,才能勉强承受住王五加上这身重甲的恐怖分量。

王五大步走上前,没有让旁人搀扶,只是一把抓住马鞍,沉喝一声:

“起!”

巨大的身躯猛地腾空,翻身上马。

“嘶--!”

即便是这匹强健的北地马王,在承受这股恐怖的重量时,也发出了一声略显吃力的嘶鸣。

战马的四蹄猛地往泥地里深深一陷,马背肉眼可见地往下压了压,打了几个响鼻才勉强站稳。

王五稳稳地跨坐在马鞍上,双手握住头上那顶狰狞的兽面头盔。

“咔”的一声。

沉重的全覆式面甲被他狠狠地拉下。

只在面甲的缝隙中,透出两道冰冷狂暴的目光。

“唰--”

五百名精锐亲卫齐齐翻身上马。

为了这次劫营,马蹄早已用粗布层层包裹,马衔枚,不闻嘶叫。

四千人的军队,在雨幕中默默地集结成了一个锋矢阵。

没有战鼓。

只有战马在泥泞中压抑的响鼻,以及后方步卒踩在积水中的脚步声。

踏。

踏。

踏。

王五一马当先,逐渐加快马速,冬雨敲打在他的铠甲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马蹄声从开始的稀稀落落,逐渐连成一片。

此时才察觉到摆了一道,骑兵冲锋他们便成了前锋的宗族私兵们也没有时间思考了,只能咬牙跟上。

大军快速推进,穿过树林,越过土坡。

距离蛮族那毫无防备的大营,越来越近。

五里,三里,一里。

蛮族的营地里,依然是一片混乱松懈的景象。

女人们在泥水里翻找着木柴,试图升起一堆篝火。

老人们在帐篷下躲雨。

孩童们甚至还在营地的边缘追逐嬉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远方那座正在激战的沅陵城上。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背后。

黑云压寨。

直到。

大军推进到了距离蛮族大营,只剩下最后一箭之地的距离!

一个正在营地边缘倒污水的蛮族老妇人。

偶然间,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那不再掩饰踪迹,进行最后提速的骑兵。

看到了那如林般推进的刀枪。

老妇人手中的木盆,“啪嗒”一声掉在了泥水里。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下一瞬。

一声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尖锐惨叫。

划破了蛮族大营上空那阴沉的雨幕!

“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