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三章 袭营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而在城墙上的汉人守军也好不到哪儿去,慌乱无序,完全被动挨打,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用顾怀脑海里冒出来的一个有些荒诞的词来形容,就是--

菜鸡互啄。

打得毫无美感,毫无兵法可言。

他虽然自认没有经历过这年头的正经统帅培养,过往带兵也没什么章法,但也绝不至于把仗打得这么难看,这么...丢人。

更何况他这些时日还从陆沉身上学了不少东西,那家伙总是臭着一张脸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但有什么问题问了他也会解答,而且总是字字珠玑。

嗯...算了,一边是蛮族,一边是边城,拿他们做比较不纯粹是埋汰自己么?

顾怀缓缓地移动着千里镜的视角,将视线从城头,移向了城外更远处的旷野。

那里。

是蛮族的大营。

当看清那座大营的布置时,顾怀放下了千里镜,面容上浮现一丝古怪,还有一丝若有所思来。

“公子,咋了?”

跟在马侧的王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瓮声瓮气地问道。

顾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举起千里镜,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没错。

与其说是一座攻城大营。

倒不如说是出门郊游扎的帐篷。

虽然早知道蛮族不擅攻城,但这安营扎寨的水平,简直是令人发指。

营盘立得稀稀拉拉,帐篷和简陋的窝棚随意地搭建在一起。

没有挖排水沟,许多帐篷已经泡在了泥水里。

没有设置拒马,没有挖陷马坑,甚至连最基本的巡逻游哨都没有!

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防火、防水,更没有考虑过会被人从背后劫营的可能。

最让顾怀感到茫然和不可思议的。

是他居然在那片杂乱无章的营地里,看到了许多女人!

甚至还有在泥水里奔跑的孩童!

“打仗...还拖家带口?”

顾怀喃喃自语。

这算什么?举族下山式的抢劫?带上孩子开眼界,带上媳妇好做饭?

是怕抢到的东西拿不完,所以把老婆孩子都带下来当搬运工?

还是觉得肯定能打下沅陵,干脆就全家下山去城里过冬?

顾怀揉了揉眉心,这种完全违背军事常理的现象,让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浮想联翩。

但很快。

顾怀就意识到,不管是哪种原因,蛮族的这种盲目自信和无知,都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粗略看去,城外的蛮族,算上那些老弱病残,少说也过万了。

即使蛮族不擅长平原列阵,但上万人的数量摆在那里,若是在旷野上拉开架势正面对决。

顾怀知道,就凭自己身后那东拼西凑、在泥泞中跋涉了几天、疲惫不堪的四千人,去跟这帮为了活命而发狂的蛮子硬碰硬,是极其不智的。

但谁让他运气好呢?

他刚刚接到张文彬那封病急乱投医的降书,就直接抽调了兵马,以最快的速度昼夜兼程赶来。

算算时间,距离那封降书送出,也不过才过去区区几天!

蛮族的情报网近乎于无,他们绝对不可能反应过来,有一支汉人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屁股后面!

更妙的是。

他们的大营,就这么光明正大、毫不设防地摆在旷野上。

而他们最精锐的青壮主力,此刻全都在城墙下,被沅陵城的城墙和守军死死地拖住了。

看着那座毫无防备的大营。

顾怀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痒。

如果这种天赐良机摆在面前,不狠狠地捅上一刀。

那简直是对老天爷的不敬!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稳妥一些。

在不远处安营扎寨,赌沅陵城能扛得住,然后等蛮族疲惫撤退时再追击,或者徐徐图之。

但顾怀很清楚,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

一旦让蛮族攻破了沅陵,让沅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屠了,那他在荆南的威信,将遭受致命的打击;就算蛮族最后未能成功破城,只抢了东西退回十万大山,到时候顾怀想把他们再揪出来,那也是一笔烂账。

必须打!而且要一击致命!

顾怀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默默跟在马匹身旁、犹如一座铁塔般的王五。

“王五。”

“如果我让你带兵,直接冲烂对方的大营。”

“你有几分把握?”

王五怔了怔。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憨厚,又有些为难地答道。

“公子...”

“俺没带过兵啊,这真说不好...”

“让俺去冲阵,俺不怕,可带兵打仗...俺怕坏了公子的大事。”

顾怀看着他笑了笑。

“不是让你去指挥。”

“事实上,这种突袭,也不需要什么指挥。”

顾怀用马鞭指了指远处那座杂乱的营地。

“你看。”

“蛮族的青壮都在前面攻城,大营里留守的兵力极少,而且大多是老弱妇孺。”

“所以,我不需要你排兵布阵。”

他冷声道:“我只需要你,带着我麾下最精锐的亲卫营,作为一把尖刀,顶在所有人的前面!”

“把那些从汉寿榨出来的宗族私兵部曲,带着冲锋!”

“北军士卒,在后面压阵督战,敢有后退半步者,格杀勿论!”

顾怀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那些宗族私兵的不信任--亦或者说就没把那些宗族私兵当成人看。

在他的眼里,那些人不过是用来填充战场、制造混乱、消耗蛮族兵力的物件罢了。

把他们夹在中间。

前面是势不可挡的亲卫营,他们只能跟着往前冲;后面是刀出鞘、弓上弦的北军督战队,他们敢退一步,就是死!

“你不需要管侧翼,也不需要管伤亡。”

顾怀看着王五的眼睛。

“你只需要领着这四千人,连成一线,将这座大营给我直接捅穿!”

“若是对方攻城的主力反应过来,想要回援。”

“你便带着人,直接从大营的另一侧冲出去!不要回头,不要恋战!”

“只要营地被冲烂,他们的老营被毁,这沅陵之围,自然就解了。”

“可若是...”

顾怀看向那依然在苦苦支撑的沅陵城头。

“若是城内守城的主官,不是个蠢到无可救药的白痴。”

“他一旦看到城外蛮族大营生乱,援军已至,便必然会意识到,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集结城内所有的兵力,打开城门,死死地拖住城下的蛮族青壮,不让他们回援大营!”

“如此一来,前后夹击,战场大乱!”

“蛮兵首尾不能相顾,说不定...”

顾怀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今日,便能趁机吃掉一大股蛮族主力!”

“到底能不能成全功,就只看城内那人,有没有这等眼光和魄力了!”

定下战略,便再无迟疑。

顾怀又将突袭的细节,以及遇阻后的撤退路线,细细地嘱托了一番。

确认王五全都死死地记在脑子里后。

他一挥手。

“披甲吧!”

王五眼神微亮。

须知,王五平日里寸步不离地守卫在顾怀身边,为了行动方便,应对突发情况,他从来都是不着甲的。

他那远超常人、宛如铁塔般魁梧巨大的身躯,若是穿上寻常甲胄,稍微一动便会被勒得骨骼作响,多有不便。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布衣。

但顾怀怎么可能让这好不容易收服来的猛将,在战场上裸奔?

早在江陵的时候,顾怀就曾亲自下令,让老何带着庄子里最顶尖的铁匠,耗费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计成本,用上好的精钢,为王五量身打造了一套骇人听闻的特制重甲!

这套重甲,一直被存放在顾怀马车的后厢里,从未动用。

此刻。

几名身材壮硕的亲卫,合力抬出沉重的包裹,解开油布,费力地将里面的铠甲部件一件件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