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彩票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他们甚至连后防线都不要了,十几个人像一窝蜂似的,全都涌进了巡城坊的半场。

想要一口气将比分拉开,想要彻底碾碎这些“废物”。

而巡城坊的球员们。

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崩溃。

他们被撞倒,就立刻爬起来,坚决不让层层叠叠的防线出现疏漏。

“不对劲啊...”

旁边的老皮停住了笑。

他眯起眼睛,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帮巡城的...怎么踢得这么省力?都不和那些军汉拼抢...”

老皮的眉头皱了起来。

巡城坊的人,从一开始似乎就没有要和城防营硬拼身体的想法。

等到城防营接连几次进攻都被拦下来,节省了体力的他们开始频繁地跑动,不停地在城防营那些壮汉的空隙中穿插。

城防营的人刚要撞上去,他们就提前一步将球传走。

短传。

极快的短传。

虽然他们的身体对抗不如军汉,但他们的脚法,竟然出奇的细腻,而且彼此之间默契十足,私底下不知道训练了多久。

“不好!”

老皮突然一拍大腿。

场上。

城防营的一次进攻失误,皮球被巡城坊的后卫直接断下。

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个后卫一脚极其精准的长传。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直接越过了城防营所有压在前面的球员。

落在了空空荡荡的前场。

那里。

一个身形瘦小的巡城坊前锋,早就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狂奔而出!

他的速度太快了。

每天巡遍四城练就的那双难看粗腿,此时却显现出了一种恐怖的爆发力。

“防守!防守啊!”

看台上,买城防营的人急得大吼。

但来不及了。

城防营的后卫们拼命往回跑,却只能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越来越远。

单刀赴会!

那名前锋迎着弃门而出的守门员。

极其冷静地,脚尖轻轻一挑。

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抛物线,越过守门员的头顶。

坠入空门。

一比一!

全场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

老皮呆若木鸡地看着赛场,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先消耗对方体力,放弃主动进攻,只打防守反击...”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依然一脸茫然的孙二狗。

“你...你小子...”

孙二狗张了张嘴,他看不懂什么战术,他只知道。

巡城坊,进球了!

比赛的节奏,从这一刻开始,彻底逆转。

城防营的人似乎被这个进球激怒了。

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奇耻大辱。

于是,他们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但也更加失去了理智,毫无章法,只会仗着蛮力横冲直撞。

而巡城坊的球员,任由城防营怎么冲击,他们都能通过不知疲倦的跑动和极其精准的传切配合,将那股蛮力化解于无形。

不仅如此。

上半场即将结束时。

巡城坊再次抓住城防营防线脱节的致命弱点。

在禁区前沿,通过连续三次眼花缭乱的短传渗透。

硬生生地将城防营的防线撕开了一条口子。

随后。

一脚极其冷静的推射。

二比一!

巡城坊,反超了比分!

“不!!!”

老皮在树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死死地抓着头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群军汉是猪脑子吗?踢不进去就回防啊!你们这群只会吃干饭的猪脑子!”

看台上也彻底炸开了锅。

谩骂声、惊呼声、还有少数压了冷门的人发出的狂喜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孙二狗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他的手,死死地捂着胸口。

二比一。

只差一个球了。

他离他的梦想,只差一个球了!

下半场。

老皮整个人已经陷入了疯魔的状态。

他不停地在树枝上嘟囔着,分析着,试图找回那微乎其微的胜算。

“城防营休息恢复了体力,下半场肯定能扳回来...”

“对,巡城坊那帮人只是取了巧,只要城防营反应过来...”

“稳住,一定能赢!”

可是。

事态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收缩。

防守。

切断传球路线。

下半场开场,巡城坊甚至连半场都不过了。

十一个人,又在球门前构筑了一道道防线。

城防营的进攻又开始一次次无功而返,球员们越来越急躁,动作也越来越大。

终于。

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半炷香的时候。

城防营的那个黑脸汉子,在急躁之下,在禁区内粗野地铲倒了巡城坊的一名球员。

哨声,极其尖锐地响起。

裁判冷着脸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禁区内的一个白点。

点球。

整个赛场,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连风都停了。

老皮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点球点前的巡城坊球员。

他的嗓子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二狗连呼吸都忘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那个巡城坊的球员,平静地将球摆好。

后退两步。

助跑。

起脚。

“砰!”

皮球应声入网。

三比一。

比分,彻底定格。

“当!当!当!”

比赛结束的铜锣声,在这个秋日的午后,响亮地敲响。

看台上,陷入了长久的死寂,随后爆发出巨大的骚乱。

输急了眼的人在咒骂,赚翻了天的人在狂欢。

老榆树上。

老皮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树杈上。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合理...”

“我的钱...我的钱都没了...”

而坐在他旁边的孙二狗。

依然保持着那个死死攥着纸条的姿势。

他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尊泥塑雕像。

良久。

一阵秋风吹过。

吹落了几片枯黄的榆树叶,落在他的肩膀上。

孙二狗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低下了头。

他摊开手心。

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张被汗水浸透、却依然能清晰看到红色印章的彩票,安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巡城坊胜,三比一。”

他的目光,从那张纸条上移开。

穿过枝丫,落在了赛场中央。

落在了那块巨大的、写着最终比分的木牌上。

一样的数字。

完全一模一样的数字。

孙二狗眨了眨眼睛。

没有狂喜。

没有像张麻子那样当场抽过去。

只有一种极致的不真实感。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树上。

看着那片保留着可贵的秩序与生机的江陵城。

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和颤抖的呢喃。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