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清账

白衣天子 东有扶苏

顾怀躺在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身下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垫着一张还算干净的粗布毯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嘶...”

身体刚一动,那种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酸痛感就传遍了全身。

不过。

顾怀很快就发现,这种痛比之前的痛好太多了。

他摸了一下胸口。

那种压迫感和钝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许多,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有些刺痛,但至少气顺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拉风箱。

再看那条伤腿。

伤口处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了,甚至传来了一阵阵细微的瘙痒感。

在长肉了。

“那个老头...”

顾怀回想起昨晚那个如同兽医一般的老大夫,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惊讶。

虽然手段粗暴了点,但这医术,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转过头,打量着这顶帐篷。

这应该是那种标准的行军帐,按照昨天他在营地里观察到的情况,这种帐篷在如此简陋的赤眉军大营里,绝对算是稀缺的。

普通的士卒,要么挤在那种漏风的大通铺里,要么只能在窝棚里凑合。

而现在。

这顶帐篷里只有一张床,只有他一个人。

看来。

昨天那个女子虽然不太看重他,嘴上也说着“没什么优待”,但实际上,对于“读书人”这个身份,还是给足了面子的。

正想着。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阵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其实也就是极其普通的米粥味,但在已经饿了好几天的顾怀闻来,这简直比得上江陵城里最好的酒楼做出的山珍海味。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卒。

看年纪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生得虎头虎脑,皮肤黝黑,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号衣,袖子都要卷好几道才能露出手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上面放着一个灰扑扑的馒头。

“你醒啦?”

小卒看到顾怀睁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并不算白的牙齿:“大夫说你这身子骨太虚,昨晚正骨又伤了元气,得多睡会儿,没想到这么早就醒了。”

说着,他把碗筷放在床边的一个破木箱上。

“给,早膳。”

顾怀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那所谓的“早膳”。

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里面大概也就沉着几十粒米,剩下的全是汤水。

那个馒头更是有些发黑,看起来像是混了麸皮或者是野菜,硬邦邦的。

顾怀没有嫌弃。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端起碗,那股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粥。

没有什么米香味,只有一股土腥味和野菜的苦涩味。

但他喝得很认真。

旁边那个小兵一直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手里的馒头。

那喉结上下滚动着,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顾怀停下了动作。

他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那个小兵。

“想吃?”顾怀问。

小兵愣了一下,脸一红,赶紧别过头去:“谁...谁想吃了?我吃过了!”

“哦。”

顾怀点了点头,没戳穿他,而是掰下一半馒头,递了过去:

“我大伤初愈,胃口不好,吃不了这么多,扔了也是浪费。”

“帮个忙?”

小兵看着那半个馒头,眼睛都直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抵挡住肚子的抗议,一把抓过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可是你自己不吃的啊...不是我抢你的...”

“嗯,是我求你吃的。”顾怀笑了笑。

半个馒头下肚,小兵看顾怀的眼神顿时顺眼多了。

“行了,既然吃了你的东西,也不能白吃。”

小兵抹了抹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我叫二狗,这几天我跟着你,你可归我管了!将军说了,让你醒了就赶紧干活,咱们大刀营不养闲人。”

二狗。

很朴实的名字。

顾怀点了点头:“好,那具体要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

二狗指了指帐外:“算账呗,昨儿个抢...借回来的粮食要入库,要发下去,还有那些马要吃的草料,乱七八糟的一堆事。”

“以前都是大家自己去拿,谁拿多了谁拿少了也没个准数,总是吵架。”

“将军让你去把这些理清楚。”

顾怀了然。

这不就是,军需官?

“那便走吧。”

“扶我一把。”

顾怀伸出手。

二狗虽然嘟囔了两句“真麻烦”,但还是走过来,把顾怀架了起来。

顾怀找了根粗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帐篷。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所谓的“大刀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