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顺理成章

却妖典 榆扶摇

“叫你喂个猪食,磨磨蹭蹭半天不见人影,剩下这么些活儿等着谁来做?!”

杨氏粗大的嗓门在付玖身后响起,将付玖踹倒在地后,在身后的柴堆里搂出一捆秸秆进了对门的灶房。

付玖瘪了瘪嘴,却是不敢哭出声来,赶忙将那片悬铃叶扔掉,揉了揉发疼的腿弯,慢慢站了起来。

伸出青紫细瘦的双臂,拎起那半桶泔水,弓身往柴房里面走去,一路摇摇晃晃、磕磕碰碰,等走到猪圈旁时,已经泼洒得只剩小半桶了。

她踩上猪圈外的石墩子,用木瓢一勺一勺将泔水舀出来,倒进猪食槽里,最后剩下的少量泔水舀不上来,她便将泔水桶提起来,想要直接倒进猪食槽里。

不料猪圈里的一头猪,将前足踩进石槽、抬嘴一拱,滑腻腻的泔水桶便要脱手而落。

付蓁月伸手去抢,不料脚下一滑,险些连人带瓢摔进猪圈里。

好在她及时抓住猪圈木栏,这才稳住身形,奈何泔水桶还是被拱到了猪圈中,两头猪争先恐后地舔舐着上面的残渣。

付玖又惊又怕,既不敢进猪圈里抢回泔水桶,又不敢告诉杨氏,顿时急得抹起了眼泪。

杨氏起初还对她很是关照、呵护有加,可自从半月前她唯一的儿子病逝后,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付玖眼见两头猪将泔水桶舔了个干净,接着又去舔舐猪食槽里的残渣,她跑到柴堆旁成捆的桑枝中,抽了一根粗大的出来,跑到猪圈旁,用桑枝拨动泔水桶,想将其划拉到伸手可及的地方。

眼看泔水桶快要够着了,不料拱翻泔水桶的那头猪又突然冲到猪圈旁,朝着付玖手背张开了大嘴。

付玖吓得倒退几步,手中一松,棍子也掉进了猪圈里。

付玖气得跺脚,顿时大骂:“你这头蠢猪!坏猪!呜呜呜呜......”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惊动杨氏,抹了抹眼泪,又跑到桑枝堆里抽出一根长枝条,再度拨动泔水桶。

身后柴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杨氏怒气冲冲地进了柴房,抽出一根成人拇指粗细的桑枝,便朝着付玖走了过来。

付玖一个激灵缩回手,眼神惊恐地缩到墙根处,“别打我别打我,是那头猪......”

“我看你就是头猪!蠢得要死!”

叫你干什么都干不好,那些道士把你这拖油瓶甩给我,如今连道观都锁了跑路了,为什么所有的糟烂祸事都扔给我?

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是我的龙儿?

龙儿那么机灵,他看书识字过目不忘,他将来还要考举人走仕途孝顺我的,他说还要让我当诰命夫人,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带走了龙儿的爹,让那些恶人将我们孤儿寡母赶了出来,为什么如今又要带走我唯一的儿子?”

桑枝带着呼啸声和残影高高扬起,又在瞬间落下,每一下都让付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杨氏却似乎从她唯一能够掌控的这根枝条中获得了某种鼓舞,手中的桑枝挥舞得更快了,力道也越来越大。

仿佛每打一下,便能多发泄一分她对自己悲惨人生的不满和怨愤。

直到打得付玖哭不出声来了,她才罢手。

手中的桑枝断成了好几截,只剩几丝桑皮连着桑枝,杨氏随手扔掉断枝,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和泪水,翻进猪圈。

两头猪见她翻身进来,拥挤着站到了猪圈另一角,只两眼发直地盯着她,却不敢像逗弄付玖一般凑上前来。

杨氏拾起泔水桶,翻出猪圈时,见付玖还在地上抽泣,狠狠瞪她一眼便出了柴房,将柴门关上。

付玖顶着泪痕起身,听闻柴门传来落锁的声音,却是爬起来跑出柴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从地上坐起身,轻轻掀开自己两个裤腿,却见小腿上好几处皮肉已经翻卷,露出鲜红的肉来,赶忙将裤脚放下不敢再看。

付玖已经哭不动了,呆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缓缓走到柴房门口,顺着门缝往外张望,不见杨氏在何处,但见到灶房上的烟囱和草棚顶,漫出了阵阵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