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五体投地

却妖典 榆扶摇

巫姒并不回答付蓁月,只眺望了一眼天边剩下几缕余晖的日头,从披风内侧取出几截圆形中空、两段粗细不匀的带孔银条。银条上刻有花鸟虫鱼的纹样,很是秀雅别致。

付蓁月目睹巫姒将其两两拼凑在一起,竟成了一根长笛,顿时目瞪口呆。

她只能从巫姒的神情判断,远方那一个个黑点,应该就是他们此次要对战的夷国人。

可与上次她在东营对战时的情形却大不一样,这夷国人今日不像上次攻打东营时那般迅猛,军旗未曾立出不说,还躲到了密林之中,只在那方阴影之下活动。

思及高耸的城墙,付蓁月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些人应是在防备着城楼上的箭窗会射出箭矢,这才不敢靠近。

眼见一时半会打不起来,她走到巫姒身前,悄悄掀开她的披风一角,想瞧瞧内里到底藏有何种乾坤。

她起先见到巫姒大热天的翻出披风,还以为她是为了应景、作装扮而用,没成想她这披风内侧竟缝有数个油帔制成的防水内袋,里面装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巫姒眼神嫌弃地拍开她的手,盘膝坐了下来,拾起银色长笛,放在了唇边。

付蓁月甚是不解,大敌当前,她竟然还有兴致吹曲?别的不说,她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确实让她叹服。

不过她从未见过银制的笛子,一时也十分好奇这银笛吹出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她眼神期待地望着巫姒朱唇轻启,吹出来的却是一阵鬼哭狼嚎似的声音。

付蓁月捂紧了耳朵,听得一阵烦躁、莫名心慌。突然间领会到了何为‘呕哑嘲哳难为听’。

“吹得不错,能先停下来吗?”

巫姒毫不在意她的品评,口中气息缓缓送出,语调丝毫不受影响。

正当付蓁月以为她沉醉在自己的笛声中无法自拔时,却见眼前景象忽然暗了下来,瞬间狂风大作,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抬头一望,原本碧空如洗的天色,不知从何时起聚集了大块黑云,似要迎头压下,云层中更有丝丝电光闷雷积聚其中。

付蓁月惊愕之际,远远瞧见密林下的黑色浪潮层层叠叠地涌了过来。

待那黑色的浪潮逐渐靠近,付蓁月这才看清,那并不是什么手持剑戟、操戈兵马的夷国士卒,而是一个个身穿黑衣、脸面赤红之人,正向着城楼徒步狂奔而来。

付蓁月顿觉咽喉被人紧扼,难以喘息,先前的诸多疑问顿时迎刃而解。

他们深藏密林,原来只是在静待黑夜的到来,不立战旗,也只是因为他们早已丧失神志、沦为血魃。

眼前的夷国人似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力,从远方密林一路奔袭至城墙下,速度丝毫未减,反倒在巫姒笛声的吸引下,越发癫狂躁动。

他们涌到墙根下,似恶狼扑食般接踵而至,被打磨到没有任何借力之处的光滑墙砖,在他们长出尖钩的利爪下却如履平地,很快便攀出了七八丈高。

偶尔有几人滑落下去,砸乱了下方的队形,但分毫不影响他们想要攀越整座城墙的野心。

高度不断叠加,他们仍在锲而不舍地向上攀援。

他们半残的嘴脸和狰狞的神情,也更加清晰地映入了付蓁月的眼帘,就在他们已经抵达城墙加高的位置时,付蓁月再也站不住脚了。

身下二十余丈高的城墙,顿时让她没了安全感。

她匆忙转身跑向另一侧,却见军营内的巡防官兵仿佛毫无所觉,仍旧干着各自手中之事,并未集结出兵力准备对抗。

巫姒也依旧在吹奏银笛,不见半分惊慌神色。

付蓁月估量着他们距离城楼箭窗的距离,十丈.....五丈......两丈。

付蓁月手心冒出了冷汗,就要忍不住开口打断巫姒时,却见底下箭窗内同时探出几十颗脑袋,支出了上半身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