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二十个三品护卫,就为了看看?”
方砚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相爷的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唐长生没接。
“念。”
方砚秋的笑停了半息。他打量了唐长生两眼,那双细长的眼里闪过一丝东西——不是不满,更接近于重新评估。
“殿下不怕旁人听见?”
“本王的营地,没有旁人。”
方砚秋把信收回袖中,嘴唇动了动,开始背诵。
“吾婿亲启。衡州水深,非一人可涉。老夫遣方砚秋至,非为监视,实为助力。衡州刺史周庸,乃太子门下走狗,其人贪鄙无能,然背后牵连甚广。汝若欲掌衡州军务,须先除此人。方砚秋精通政务,可为汝用。”
方砚秋背完了,又欠了欠身。
“相爷还有一句口信,没写在纸上。”
唐长生等着。
方砚秋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掐到了极限。
“相爷说——鸣德妃没死,殿下小心。”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这句话,跟截到的那封密信上写的一模一样。
“鸣德未死,速归。”
密信是左相写给谁的?
现在方砚秋又把同样的消息当面送过来。
一封暗信,一封明信,内容相同,渠道不同。
左相在两头下注。
暗信送给了某个人,让那个人“速归”。明信送到他面前,让他“小心”。
同一条消息,对不同的人说,就是不同的意思。
唐长生的脑子里把这盘棋翻来覆去转了两圈。
左相不是来站队的。
左相是来搅局的。
他把鸣德妃的消息同时透给多方,让所有人都动起来,然后他坐在京城里看谁先露头、谁先犯错。
老狐狸。
“方先生。”唐长生开口了。
方砚秋微微欠身。
“左相让你来帮我,那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那封密信——”唐长生从袖口里抽出那张纸条,展开,缺了拇指的朱砂手印朝着方砚秋。“是送给谁的?”
方砚秋的笑凝在脸上。
他的视线落在那枚手印上,瞳仁缩了一瞬。
这一瞬极短,但唐长生捕捉到了。
方砚秋不知道这封信被截了。
或者说——左相没告诉他这封信的存在。
幕僚长不知道的事,说明左相有另一条暗线,连自己最亲近的谋主都瞒着。
方砚秋的笑慢慢恢复了。
“殿下,这封信……在下确实不知。”
唐长生把纸条收回袖中。
“那你知道什么?”
方砚秋沉默了三息。他的视线从唐长生脸上移到苏凌薇脸上,又移到苏沐橙脸上,最后收回来。
“在下知道一件事。”
他的嗓门压得更低了。
“衡州城里,现在不止周庸一个人在等殿下。”
唐长生没接话。
方砚秋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贴到了唐长生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