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虎整个人僵住了,“他们笑不笑是他们的事。”
“你现在给我做的事只有一件,让你的驾驶员学会闭着眼把车开直。”
陆霆转过身,面对三百个被笑声刺得满脸通红的老兵。
“演习开始是明天夜里,你们只有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之后蓝军三千六百人会碾过来,那时候谁笑谁哭你们自己掂量。”
没人再提九十六式的事了。
训练继续,撞了修,修了撞,驾驶员在全黑的驾驶舱里,被颠得五脏六腑移位。
呕吐物溅在操纵杆上,擦都来不及擦就被逼着继续开。
两个小时后,翻车三次,追尾七次,陷车五次。
但陆霆不准停,一号车拖出来继续跑,二号车修好继续撞,三号车从沙沟里挖出来继续冲。
赵老虎蹲在指挥车旁边,看着自己的兵在戈壁滩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十一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营丢人丢到了极点。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陆霆终于喊了停。
“所有人下车,围过来。”
三百个装甲兵从坦克里爬出来,腿软得站不稳。
至少有二十个人蹲在地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酸水。
陆霆从终端里调出一组十六位的字母数字混合编码,投到车载投影屏上。
“这是射频伪装切换代码,蓝军三个装甲营对应三组编码,每组十六位。”
“今晚睡觉之前,每个人必须把三组全部背下来,一个字符不能错。”
赵老虎抬起头,“四十八个字符?”
“对,背不下来的,全车四个人加练盲驾两小时。”
一连连长蹲在地上吐完酸水,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密密麻麻的字符,整个人麻了。
“这是给人背的东西?”
“通讯员在战场上切换伪装频段的时候,没有屏幕可以看,全靠手敲。”
“敲错一个字符,蓝军的敌我识别就会把你标记成敌人,然后三十辆坦克的炮管对准你。”
“你告诉我,你要不要背?”
连长闭嘴了,蹲回去继续吐。
接下来三个小时,整个三营阵地上全是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混着干呕声和呻吟声。
有人拿石头在地上划字母,有人互相抽背,背错了自己扇自己一巴掌提神。
钱锋混在突击队里监督三营的人背诵,走到一辆车旁边,听见里面四个人对着念。
念了三遍全错,四个人对着骂了一通,从头再来。
“我他妈上次背东西还是新兵连背内务条例。”
“内务条例起码是中文,这玩意是什么鬼,字母加数字加下划线。”
“别废话,背错了全车加练盲驾,你还想再被颠两个小时?”
“闭嘴背。”
钱锋听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远处蹲在指挥车旁的赵老虎,嘴里也在动,也在背。
一个打了三次边境轮战,身上七处弹片伤的老营长。
蹲在戈壁滩的夜风里,对着一张纸条背射频代码。
周猛走到陆霆旁边,压低声音。
“他们能行吗?”
陆霆没回答,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还剩二十六个小时。
“行不行明天就知道了。”
夜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三百个装甲兵瘫在坦克的阴影里。
有人裹着大衣还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嘴里的字符却没停。
连胆汁都吐干净了,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但那三组四十八个字符的编码,还在一遍一遍地从牙缝里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