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太阳挂在戈壁滩正上方,晒得铁皮车体能煎鸡蛋。
十四辆八八式停在原地,三百个装甲兵瘫在车体阴影下,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句子。
盲驾训练从昨晚持续到今天上午十点,中间只休息了两个小时。
追尾十一次,陷车八次,有一辆的左侧履带护板被撞掉了,焊都来不及焊。
赵老虎靠在指挥车的负重轮上,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射频代码的纸条,纸角已经被汗浸透了。
陆霆的卫星电话响了。
张卫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赵崇岳刚开完碰头会,作训处的人跟他汇报了三营的训练情况。”
“怎么说。”
“说你把三营练废了,十四辆车撞得七零八落。”
“连正常行军都做不到了,建议把三营从参演序列里撤掉。”
陆霆没接话。
张卫国顿了一下,“赵崇岳没当场拍板,但他给了你最后期限。”
“明天凌晨演习开始前,如果三营拿不出像样的状态,他会亲自签撤令。”
电话挂了。
陆霆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三百人。
消息传得很快,不知道谁的对讲机串了频,十分钟后整个三营都知道了。
红方指挥部觉得他们废了,要把他们踢出演习。
一连连长蹲在地上,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完了,练了一天一夜,结果连上场的资格都没了。”
二连一个老班长把钢盔摘下来扣在地上。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我们直接上去当炮灰,好歹死得明白。”
赵老虎没说话,但他攥着纸条的手在发抖。
他带了十一年的兵,从来没被人说过“废了”这两个字。
周猛凑到陆霆身边,压低了声音。
“教官,他们快崩了。”
“我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真正的任务?”
陆霆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距离演习开始还有十四个小时。
“现在。”
他跳上指挥车的炮塔,站在最高处。
“所有人,过来。”
三百个装甲兵和三十个突击队员拖着身体围过来,站成歪歪扭扭的一圈。
没人有力气站直,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陆霆从战术背心里抽出终端,打开投影,一张草原地形图铺在车体侧面的铁板上。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最深处,蓝军纵深六十公里的位置。
“看见这个点没有。”
赵老虎抬起头,“那是蓝军的旅指挥部。”
“对,草原之狼连胜七年的大脑,全旅三千六百人的指挥中枢。”
三百人盯着那个点,没人说话,因为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陆霆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扫了一圈所有人。
“谁告诉你们,我们是去当诱饵的?”
赵老虎的手停住了。
一连连长从地上站起来,“不是诱饵?那我们练这些是为了什么?”
“盲驾,是因为蓝军的电子战分队,会在接触瞬间释放全频段电磁压制。”
“你们的潜望镜和夜视全部失效,只有练过盲驾的人,才能在致盲状态下保持机动。”
陆霆的手指划过地图上蓝军三个装甲营的位置。
“射频代码,是因为你们要在蓝军的车群里穿行。”
“你们就是蓝军自己人,输错了,三十辆炮管对准你们。”
赵老虎站起来了,整个人绷直。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在外围当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