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的人不多,冬天的风吹得人脸上生疼。
白思尧没有直接去找赵兰,而是在镇子上住了下来。
他住在一家很小的旅馆里,窗户对着一条河,河水是浑的,流速很慢,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哪里都不想去。
他在旅馆里住了三天,每天早上去街上吃一碗豆浆油条,下午在河边走走,晚上早早地就睡了。
第三天傍晚,他在河边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很亮,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灯。她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白思尧认出了她。
他在照片上见过她。
“赵阿姨。”他走过去,微微欠身,“您好。”
赵兰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周老爷子叫来的?”她问。
白思尧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你这样的人,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赵兰说,继续往前走。
白思尧跟着她走,接过她手里的菜袋子。
“我帮您提。”
赵兰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小段路,然后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赵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楼道的门,回过头看了白思尧一眼。
“进来吧。”她说,“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白思尧跟着她上了楼,进了她的家。家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穿着旧式的衣服,对着镜头笑得很憨。
“我老伴,走了十年了。”赵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平静。
白思尧把菜袋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回到客厅坐下来。
赵兰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茶叶梗浮在上面,像几条瘦小的鱼。
“你是替谁来的?”她在对面坐下,看着白思尧。
“替我自己。”白思尧说,“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沈若清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兰听到这个名字,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很远的人说话。
“赵阿姨,我知道您不愿意说。但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白思尧的声音很诚恳,“不是我要翻旧账,是有一些人到现在还活在当年那件事的阴影里。他们需要知道真相。”
赵兰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光线很暗,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星星。
“若清是个好女人。”赵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她对我好,对谁都好。她不该受那些罪。”
白思尧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出事那天,是我陪她去的医院。她本来不想去,觉得身子沉,不想动。是我劝她去的,我说‘你不去我不放心’。”赵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着,“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我跟她站在路边。她想都没想就把我推开了。”
白思尧的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