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被撞了。”赵兰的声音在发抖,“倒在地上,一身都是血。我抱着她,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孩子’。”
白思尧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说孩子,那时候她怀着管汐和江若初,七个月了,她们还没有见过面,就已经那么爱她的孩子了吗?
母爱是天性吗?那为什么他的母亲一直都是用那样嫌恶的眼神望着他!
赵兰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我想,那辆车不是冲她来的,是冲江先生来的。她替江先生挡了那一劫。”她抬起头,看着白思尧。
“你说你想知道真相,这就是真相。没有什么更复杂的东西,就是一个人替另一个人挡了一劫,用自己的命换了别人的命。”
白思尧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辆车是谁派的?”他问。
赵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江先生查过,没查出来。或者查出来了,没告诉我。”
白思尧知道她在说谎。
她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
他没有追问,站起来,鞠了一躬。
“赵阿姨,谢谢您。”
赵兰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白思尧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兰忽然叫住了他。
“年轻人。”
他回过头。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替谁来的,”赵兰看着他,目光里有老人特有的那种洞察一切的清明。
“不要让无辜的人再受伤了。若清已经走了,她的孩子还在。别让她们再受一次苦。”
白思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尽力。”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镇子上的路灯不多,只有零星几盏,发出昏黄的光。白思尧走在回旅馆的路上,脑子里全是赵兰说的那些话。
“她说孩子。”
一个女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自己,不是丈夫,而是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
白思尧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他对母亲的记忆是模糊的、碎片化的,但是那些嫌恶的表情确实格外清晰的。
他回到旅馆,关上门,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江鹤远发了一条消息。
“我查到了。当年的事,不是意外。”
江鹤远秒回了两个字:“是谁?”
白思尧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站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见面说。”
江鹤远回了一个字:“好。”
白思尧把手机扔到床上,关了灯,躺在黑暗里。
窗外的河水在夜色中静静地流着,发出细微的、呜咽般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夜色如墨。
白思尧躺在旅馆的床上,听着窗外河水呜咽般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兰的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他的母亲离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
大概没有。
白思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他不想去想这些问题,但这些问题像河水一样,不管你想不想,它们都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