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探究、好奇,形形色色,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周琬晶最先迈步朝我走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引着我和苏瑾至众人面前。
“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她声音清亮悦耳,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拉过我的手,“这位是陈今夏陈老师以及她的合伙人苏瑾,今日试吃宴惊艳全场的碎瓷梨花酥,便出自陈小姐之手。如今报道已经刷屏京港美食版面,是我们雲璟实打实的功臣。”
掌声顺势响起,客套又疏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到周琬晶笑着说:“那我们今晚这第一杯,就先敬我们的大功臣!”
说完,她朝一旁的侍者使了个眼色,很快,一杯翠绿色的冰镇饮料便被送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两道声音却一前一后撞进耳朵里:
“她体虚未愈,气血不足,不宜碰冰饮。”
“陈老师酒精过敏,换一杯鲜榨果汁。”
一道声音温润平和,另一道声线冷硬低沉。
我循声望去,这才发现站在周琬晶身侧的傅司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眉头微蹙。
而和他同时开口的,竟是站在另一侧的赵清砚。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周琬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马上改口道:“看我,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完便让侍者给我换上橙汁。
几番周旋后,傅司铖、周琬晶和苏瑾几人依旧陪着众人客套寒暄,听得我太阳穴突突跳,见场面应付得差不多了,我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一会,一道清淡的香水味缓缓靠近。
周琬晶缓步走到我身侧,随手将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围巾递了过来,语气温和道:“夜里空调太足,又偏干偏凉,陈小姐披着吧,别着凉。”
“多谢周经理。”我抬手接过,礼貌道谢。
但她人并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默默地站在我身侧,抬眼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傅司铖。
“陈小姐可能不知道,我和阿铖六岁便认识,”她蓦地开口,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温柔,=语气轻飘飘道,“小时候总是他跟在我身后跑,那时候年纪小,还不懂他的心意,可这么多年走过来,尤其是经历过那场大火之后,我便笃定,这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大火?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被这两个字猛地撞开——冲天的火光、刺鼻的烟味不由自主地闪现在我的脑海里。
还未等我压下骤然翻涌的心悸,周琬晶偏头看向我,唇角噙着无害的笑意,语气轻柔道:“哦,陈小姐刚来京港,应该还不知道我和阿铖的往事吧?”
我背脊僵硬,指尖死死攥紧围巾布料,生怕自己漏出破绽来。
又听到她说:“五年前,阿铖的生日宴。我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给他庆生,谁也没料到,那家餐厅突发爆炸失火。漫天火光里,是阿铖不顾一切冲进来,硬生生把我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轰——
仿佛有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同一场大火,同一场爆炸。
世人皆知是他傅司铖奋不顾身救下周琬晶,人人夸赞他深情专一。
却没人知道,在那场漫天大火里,还有一个我。
为了救傅司铖被滚烫的横梁砸中脊背的我。
困在浓烟废墟里,听着傅司铖喊着周琬晶名字的我。
一刹那间,刺骨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控制不住地猛烈发抖,指尖冰凉,浑身僵硬,眼前阵阵发黑。
旧伤带来的钝痛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快要压制不住那段窒息绝望的记忆。
我咬紧下唇,用力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肩膀,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不行。
就在我情绪濒临失控、即将溃崩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干燥的手轻轻攥住。
力道不重。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紧接着,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穿透嘈杂喧闹,清晰落在我耳边:“可算找到你了,陈老师。”
我猛地抬头,视线穿透一层朦胧水雾,撞进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眸里。
银边眼镜反射着细碎灯光,男人清隽斯文的眉眼近在眼前,神情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赵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