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连廊到夹道,从夹道到一条窄长的甬道,沿途的宫殿越来越破旧,墙根生了青苔,廊柱的漆皮剥落了大片,宫灯也少了,有几盏干脆灯罩碎了也没人换。
这地方别说巡逻的侍卫,连个扫地的太监都看不见。
前面。
那道月白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她左右看了看,闪身进入了一道半掩的旧门。
顾长生抬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陈旧的匾额,字迹斑驳,上面结满了蜘蛛网。
但依稀还能认出三个字——
掖幽庭。
顾长生眉头拧起。
这地方他听说过,专门关押宫中犯了事的妃嫔、宫女与罪妇的地方,说好听点叫冷宫别院,说难听点就是皇宫内部的监牢。
这地方平时别说宫女,连侍卫巡逻都嫌晦气,绕着道走。
“一个衣着齐整、长相不俗的女子,偷偷摸摸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做什么?”
顾长生眼神微眯。
他指尖扣住一枚碎石,悄无声息地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
几间旧屋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纸烂了大半,墙角堆着发霉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然而,那道月白身影就站在院子正中央,背对着门口。
身姿笔挺。
顾长生站在门槛内侧,与她隔了六七步的距离。
“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回头,是胆子大,还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对方缓缓转身。
月白罗裙,乌发挽成松散的云髻,面容极为清丽,眉眼之间带着一股疏冷的气质。
顾长生打量她。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看,但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是警惕。
“你不是宫里的人。”
他扫了一眼对方的裙料和发髻样式,大乾宫女的衣制他见过,眼前这个,从领口的绣法到腰间系带的打结方式,全不对。
女子微微欠身。
“帝君好眼力,小女是东黎使团带来的人。”
顾长生眼底泛起冷意。
“东黎的人。”
他语气冷下来,“跑到大乾皇宫的掖幽庭来,还故意让我跟过来,你想做什么?”
“小女引帝君来此,是想……以个人的身份,与大乾合作。”女子没有绕弯子直视他,“不是代表东黎使团。”
“合作?”
顾长生轻轻嗤了一声。
“东黎是藩国,要合作去找鸿胪寺,走正式的流程,递国书,排队等接见,犯不着在这种破地方跟我说。”
他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膝盖磕在青砖上,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顾长生脚步顿住,回头。
那女子已经撩裙跪下了,额头正往地面俯去,衣摆散在杂草间。
顾长生的步子停住了。
“你跪我做什么?”
“小女本名姓容,单字一个昭,东黎容氏皇室先帝嫡女。”
容昭额头贴地,声音一字一字,字字咬得重。
顾长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三年前,摄政王吕桓起兵篡位,弑杀先帝,容氏皇族满门被屠。小女被吕桓的人从暗道里搜了出来,没有杀,留着以''东黎第一美人''的名头圈养至今。”
“此番被带来大乾,说是贡女,实则是棋子,正使崔衡要用小女的脸,去毁帝君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