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51:霍乱虽息新策出,深井掘罢再筹谋

她走过去,故意板脸:“谁准你当‘沈公子’的?”

那孩子一愣,随即嬉皮笑脸:“没人准,我自己选的!您不在的时候,我们也得有人管事儿啊!”

旁边孩子哄笑起来。有个小姑娘仰头问:“沈公子,我们能不能也轮值巡查?我爹说我会认字,能记名字。”

她看着这群孩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没答话,只从药囊里摸出一小截炭笔,递给那小姑娘:“拿去。记清楚就行,别吓人。”

小姑娘接过笔,像得了宝贝似的跑开了。

她转身走向分区交界处。昨晚发现的松绳已被重新绑紧,黄布标牌挂得端正。守夜人换了新面孔——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抱着根木棍坐着,眼皮打架。

她走近时,那人猛地惊醒,差点跳起来。

“没睡好?”她问。

“不敢睡实。”他搓着手,“怕有人乱穿。”

“辛苦了。”她说,“今天起两刻钟换一班,烧水组抽人轮替。你先去吃碗热的。”

“我不累!”他立刻挺直腰,“我能守!”

她没争,只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句什么,合上便走。

那人望着她的背影,低声问旁边同伴:“她记我名字了?”

“八成记了。”同伴笑,“说不定明天就让你去管井。”

井边的工程已进入正轨。第一层浮土清完后,开始用镐头破硬土。有人负责挖,有人负责装筐,有人拉绳提土。辘轳是临时做的,轴心不太稳,转起来吱呀响。

陈宛之亲自上去试了试,发现用力方向不对容易卡住。她叫停,让几个人围过来,蹲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

“绳子不能垂直往上拉。”她说,“得斜四十五度,借力才顺。另外,提土的人脚下要垫块厚板,不然踩塌了还得返工。”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挠头:“沈公子,您咋啥都懂?”

“不懂。”她说,“是我摔过跤。去年逃荒路上,我们搭的桥就是这么塌的,砸伤三个。”

众人默然片刻,干活更用心了。

中午饭时,粥比往常稠了些,每人还分到一小块腌萝卜。陈宛之端着碗坐在井边石头上,看大家吃饭。有人蹲着,有人席地而坐,孩子围着大人讨食,笑声断断续续。

李三妹没提,但她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曾拆篱洗衣的妇人。此刻那女人正帮邻居搅粥锅,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底下的活一点没落下。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一边,起身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里原本是集会的地方,如今被划成了几块功能区:一侧放着药渣晾晒架,一侧堆着修缮工具,中间留出通道。

她掏出炭笔,在一张更大的粗纸上开始画图。先是井的位置,然后是取水路线,接着标注各区域交接点、巡查岗哨、夜间照明位置。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来,站在边上看了半天,终于开口:“沈公子,这图是给谁看的?”

“给以后的人。”她说,“谁接手这个营,都能照着做。”

老头点点头:“那你得写明白些。我们这些老东西识字有限,光画线看不懂。”

“我知道。”她停下笔,“所以接下来要挑几个肯学的,教他们记账、认令、写告示。不求人人都会,但得有几个能顶上来。”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孙子能写会算。就是胆小,不敢说话。”

“那就先让他记数。”她说,“每天报人数、报粮、报药。练多了就不怕了。”

老头笑了下,露出缺牙的嘴:“成。我回去就说。”

太阳偏西时,井已掘下六尺有余。底下开始出现碎石层,铁器难入。陈宛之让人搬来干柴,堆在岩面上点燃。火光映着众人的脸,黑一道灰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