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46:夜半刺客袭营地,官家被擒露端倪

陈宛之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纸面写着:“毁其文册,阻其北行,银二百两,事成即付。”落款是个“管”字,墨迹未干。

她盯着那个“管”字看了两息,抬眼问:“今夜谁当值守南帐?”

“老孙头和王二柱。”李三妹答,“可刚才我去喊人时,见他们倒在柴堆旁,头上挨了一下,昏过去了。”

“不是外人动的手。”她把信折好,塞进袖中,“是内部有人放水。否则刺客怎知我独坐主帐,又怎敢直闯核心?”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骤然紧绷。

她环视一圈,语气不变:“把这人关进侧帐,留两人看守,不准他喝水,也不准别人靠近。明日审。”

“现在不问话?”有人问。

“他嘴硬得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划痕,“刚交手时就想咬舌,被我按住了。现在问,只会装死。”

正说着,帐外又跑来一个少年:“沈公子!后帐那边……管家不见了!”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

陈宛之眉头不动,只淡淡问:“怎么不见的?”

“他原先说夜里发热,早早歇下了。我方才去送姜汤,帐里没人,褥子还是温的,炭炉也刚熄不久。”

她听完,转身就走。

李三妹急忙跟上:“你要去哪儿?”

“他帐里。”她说,“既然刚走,东西还没来得及清。”

一行人赶到后勤帐前,帘子虚掩,内里漆黑。点上灯一看,铺盖卷没了,包袱也不见,显是仓促离开。她蹲下身,伸手探向褥底,果然摸到一角硬物。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烧剩半截的信纸,边缘焦黑,但中间几字尚存:“……事成之后,银三百两,勿负前约。”笔迹与刺客身上那封如出一辙。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比对片刻,嘴角微扬,却不笑。

“二百两买刺客杀人,三百两买他毁证通风。”她低声说,“同一桩买卖,两个价码。看来这位‘管’先生,两边都在押注。”

李三妹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他既收了钱让人来闹,又怕事情败露,想偷偷溜?”

“不止。”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帐角炭炉,“炉灰未冷,足见他刚回不久。他根本没逃,只是躲出去听消息——若刺客得手,他便继续装病;若失手,他就准备跑路。”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可惜,他忘了自己烧信时,炉子会留下余温。”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等。”她说,“他以为刺客死了,必定心慌。只要他还贪那三百两尾款,就会想办法再联系幕后之人。我们只需守着他常去的地方,比如药库、粮仓、马厩。”

“可万一他真跑了呢?”

她摇头:“不会。他经手账目多年,克扣药资、私卖粮袋的事都记在副册里,只有他知道藏哪儿。他舍不得那些把柄,就像老鼠舍不得洞。”

她把残信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今夜加派两人守各库房门口,盯住所有进出之人。天亮前,我要见到他。”

众人应声散去。

她回到主帐,重新点亮油灯,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案前,翻出一本旧账。这是她私下誊抄的后勤流水,每日核对,一笔不落。她找到最近七日的药材支出,手指停在一条记录上:“板蓝根三斤,去向:煎药棚。”

她眯了眯眼。

前日明明用了五斤。

她提笔在旁边画了个圈,又翻到粮袋登记页,发现有十二袋粟米标注为“破损废弃”,但当日并无暴雨,袋子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