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46:夜半刺客袭营地,官家被擒露端倪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账本上晃出个歪影。陈宛之搁下笔,指尖按住纸页边缘,听见炭条划过粗麻纸的声音停了。她没抬头,只把左手轻轻覆在腰侧——那块残玉简还是凉的,和往常一样,不响也不动。

她方才核完第三遍赈粮名单,指节发僵,眼皮沉得像坠了沙袋。可不能睡。营地刚稳下来,流民手里捧着新米,心里还悬着事,她得守着这口气别散。

远处传来两声狗叫,接着是孩子咳嗽,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出不对:坡道那边太静了,连守夜的老汉该敲的梆子都没响。

她抬眼望向帐门帘子。月光从缝隙漏进来一指宽,照见地上浮尘缓缓滚动。没人走动,也没人巡更。

她慢慢坐直身子,手摸到账角那根铁条——白日修棚子时顺来的,一头磨尖了,一直压在文书底下。她没动它,只将账本轻轻推远了些,鞋底蹭地,无声挪到木箱后头。

帐布忽地一鼓。

不是风。

有人从外头用手指顶了顶帘子,动作极轻,试探似的。

陈宛之屏住呼吸。

下一瞬,帘子掀开一道缝,黑影斜切进来,贴地如刀。那人落地不出声,靴底裹了布,一步步朝着案桌去,目标明确——正是她方才写字的地方。

她心头一紧:那纸上记着北上路线、各村联络人姓名、药资去向,还有三户水肿人家的住址。若被毁,后续难接。

刺客走到案前,伸手就去抓纸堆。

陈宛之猛地踢翻炭盆。

火星“哗啦”炸开,热灰腾地扬起,直扑对方面门。那人惊退半步,袖子带翻油灯,火油泼了一地,火焰顺着席边爬了几寸。

借着这点光,她看清对方脸罩黑巾,双眼冷得像井底石。他抬手抹脸,再出招时已换了方向——直取她藏身之处。

她早不在原地。

她在箱子后头蹲着,手里攥紧铁条,等他逼近。那人果然追来,一脚踹向箱角,想把她逼出来。她却反手掀箱盖,里头旧衣滚落,哗啦作响,引得刺客偏头一瞥。

就是这一瞬。

她从侧面撞出,铁条横扫其小腿。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短刃划空。她不等他起身,抬脚踩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碾。

骨节发出脆响。

刺客怒吼,另一只手探怀欲掏暗器。她抢先抽出腰间布带甩出,缠住他脖颈,往后猛拉。两人滚作一团,撞翻木架,干草药撒了一地。

“来人!”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帐遇袭!”

外面仍无动静。

她心一沉:守夜的人,怕是已经被制住了。

刺客喘着粗气,一手掐住她手腕,一手摸到掉落的短刃,举臂欲刺。她侧头避让,肩头擦过刀锋,布料裂开一道口子。她咬牙,把布带绞得更紧,膝盖顶向他肋下。

那人吃痛松手,她趁机翻身压上,夺过短刃反抵其喉。

这时,帐外终于有了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沈公子!你在里头吗?”是李三妹的声音。

“砍根晾衣绳进来!”她喝道,“快!”

帘子掀开,几个妇人举着火把冲进帐中,后面跟着五六名壮年汉子,手里抄着扁担、铁铲。李三妹一眼看见地上扭打的两人,立刻扯过长绳,递上前头。

两名汉子扑上去,一人压肩膀,一人捆手臂,用晾衣绳三绕两绑,将刺客结结实实捆在地上。他挣扎几下,终究力竭,只能瞪眼喘气。

火光照亮他的脸——三十上下,左耳缺了半片,眉骨有道旧疤,面生得很,从未在营中见过。

“搜身。”陈宛之站起身,拍掉衣上草屑,声音平稳,“看有没有信物。”

一名汉子动手翻查,从刺客怀里掏出一块铜牌、一封密信、一把飞镖。铜牌上刻着“许记商队”四字,正是前几日搭桥相助的那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