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到处是脚步声。
有人封门,有人查牌,有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不少巡人看陆砚的眼神也变了。
九等走阴人。
刚入司没多久。
结果每一件大事都绕着他转。
这谁看了不心里发毛?
沈老狗是在后堂见他们的。
他脸色比平时更臭,烟袋都没点,只坐在桌后,看着陆砚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鬼市债牌。
碎裂的黑玉匣残片。
阴祠会纸人残屑。
薛成叛巡掉下的巡牌。
还有那盏马九残魂灯芯。
陆砚最后把灯芯放到桌上。
“马九留下的。”
沈老狗眼神动了一下。
他拿起灯芯看了片刻,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终于彻底没了。
“他说什么?”
陆砚道:“去查夜巡司地牢第三层。”
屋里一下静了。
柳禾脸色微变。
“地牢还有第三层?”
赵铁愣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老狗没回答。
他盯着灯芯,又看了看那些证据,过了很久,才骂了一句。
“他娘的,真瞒不住了。”
贺青抬眼。
“沈叔,你早知道?”
沈老狗没看她,只把灯芯收进掌心。
“知道一点,不全。”
陆砚问:“第三层关着什么?”
沈老狗沉默。
他的沉默比回答更让人心里发冷。
片刻后,他站起身。
“跟我来。”
几人穿过夜巡司后院,进了一处废弃祠堂。
祠堂里供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无字黑碑。
沈老狗用自己的巡牌扣在碑上,又咬破手指,在碑底写下一个旧名。
沈知夜。
黑碑震了一下。
地面裂开一条缝。
阴冷气息从下面涌出来,带着铁锈、霉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尸臭。
石阶一路往下。
第一层是普通阴牢,关着些撞邪失控的人和小鬼。
第二层更深,墙上贴满镇魂符,几间牢房空着,只有锁链晃动。
再往下,竟还有一道黑铁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枚干枯的心形印记。
陆砚看到那印记时,胸口空处猛地一跳。
沈老狗回头看了他一眼。
“撑住。”
陆砚没说话。
沈老狗抬手,按在门上。
黑铁门一点点打开。
里面没有惨叫,也没有鬼影。
只有一间很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垂着九根铁链。
铁链尽头,挂着一具人。
不。
说是尸体也不对。
那人皮肤灰白,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里面没有心,却还在微微起伏。
无心。
活尸。
陆砚盯着那张脸,呼吸慢慢停住。
柳禾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贺青也僵在原地。
因为那具无心活尸的脸,和夜巡司那位多年不曾露面的司主,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