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脸色白了白。
柳禾挡了半步。
“吓唬孩子有意思吗?”
“提醒而已。”
红娘子笑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诸位,离市之后,各安天命。”
红灯一灭。
鬼市门关。
再回头时,身后只剩一条黑漆漆的荒巷,风里有潮湿烂木味。
好像刚才那场乱战,只是一场烧坏脑子的噩梦。
赵铁第一个撑不住。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右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肩膀,半条胳膊不像人的了。皮肉鼓起,指骨拉长,指甲黑得发亮。
柳禾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不能再拖了。”
赵铁咬着牙,还想贫。
“我觉得挺好,打架省刀。”
柳禾骂道:“省你大爷。你再这么下去,过几天我们就得给你挂镇鬼铃。”
赵铁沉默了。
他自己也知道。
刚才鬼臂暴走时,他有那么一会儿,真想把挡路的东西全撕了。
不管是鬼,还是人。
陆砚看着那条胳膊,开口道:“得找镇煞法。”
柳禾点头:“夜巡司库里可能有,但得批。”
“现在司里还批得下来?”
这话一出,没人接。
薛成都叛了。
夜巡司接下来只会乱得更厉害。
宋梨小声道:“我……我不回去了。”
几个人看向她。
宋梨低着头,声音发颤,却说得很清楚。
“我回家也没用。宋家不会护我,他们只会再把我卖一次。”
她抬起脸,看向柳禾。
“柳姐姐,我能跟着你吗?我会学纸扎,也会用剪子。我不添乱。”
柳禾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已经添了。”
宋梨眼圈一红。
柳禾又道:“不过都添到这份上了,也不差以后。”
宋梨愣住。
赵铁在旁边哑着嗓子笑:“意思就是收了,听不懂啊?”
宋梨这才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憋回去了。
贺青一路没说话。
手按着刀,眼神看着前方,却明显什么也没看进去。
“你的真心,在贺远山手里。”
陆砚不是不想问。
他太想问了。
为什么他的真心会在贺远山手里?
贺青她爹到底在这局里扮了什么角色?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现在问,像逼他。
他已经够乱了。
陆砚闭眼靠着车壁,百鬼堂里阴神种还被压在阴祠供桌下。
那点黑红光很小,却怎么也灭不了。
鬼帅守在旁边,像守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陆砚在心里问:“还能压多久?”
鬼帅冷冷道:“看你命多硬。”
陆砚懒得回。
他现在命硬不硬不知道,骨头快散是真的。
回到夜巡司时,天已经快亮了。
司里却比夜里还乱。
薛成叛逃的消息传得飞快。
三司之一的副巡官,暗入鬼市,带叛巡抢夺阴神种和断亲剪,这事像一盆滚油泼进夜巡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