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在哪里?
薛成为什么知道?
这些问题压在她眼底,像一层快裂开的冰。
陆砚看了她一眼,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忽然响起唢呐。
百棺巷方向,阴风卷着纸钱吹来。
喜丧公到了。
它拄着哭丧棒,半张喜脸半张丧脸都带着怨毒。
“陆砚。”
它一出现,周围鬼客又退。
这位到底是鬼市凶主之一,刚才在百棺巷丢了脸,这会儿趁乱找回来,也不奇怪。
红娘子声音一沉:“喜丧公,今日市规已起。”
喜丧公冷笑:“我不抢货,我讨债。”
它盯着宋梨。
“冥婚契的账,还没完。”
宋梨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断亲剪。
陆砚直接挡到前面。
“冥婚契已经断了。”
喜丧公阴声道:“断的是她那份,断不了我喜丧门的脸面。”
陆砚冷笑起来。
“脸面也算货?”
喜丧公一滞。
陆砚抬高声音,故意让周围都听见。
“百棺巷里,你亲口退亲。宋梨用断亲剪斩了婚书。买卖已结,婚契已断。”
“你现在再出手,就是对已成交之货反悔。”
“鬼市规矩里,有这一条吗?”
喜丧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
周围鬼商开始低语。
这话恶心,但有用。
喜丧公想杀陆砚可以,想报仇也行。
可若借冥婚契继续抓宋梨,那就是坏市规。
红娘子转头看向喜丧公。
“他说得不错。”
喜丧公握紧哭丧棒,手背青筋暴起。
可鬼市灯火正盯着它。
它不能动。
陆砚心里刚松一点,一股血腥气猛地从地面冲起。
坏了。
有个东西不认市规。
剜心使。
它像一条烂肉缝成的狗,从阴影里扑出来,半边脸裂开,牙齿上全是黑血。
“规矩?”
它怪笑。
“我不要规矩,我要他的心!”
红线缠过去,却被它胸口残心爆开的血光腐蚀了一截。
红娘子眉头一皱。
剜心使本就不算鬼市客,也不是来做买卖的疯鬼。市规能压鬼商,压不住这种不要命的东西。
它直扑陆砚胸口。
贺青转身要挡,陆砚却比她更快。
“别管我,看着薛成!”
黑棺钉从他袖中飞出。
这一次,陆砚没钉影子,也没钉肢体。
他盯死剜心使胸腔里跳得最急的一颗心。
“钉!”
黑棺钉穿过血影,咚地一声扎进去。
剜心使惨叫,整副身子都僵住了。
它胸口七心,本来已碎其四,如今又被钉住一颗,只剩两颗还在乱跳。
陆砚没有停。
百鬼堂门缝再开。
阴风冲出,几道披甲阴影从门里踏出半步。
不是鬼帅。
是堂中阴兵残影。
这些东西没有完整神智,却听镇令。
陆砚咬着牙,心名压下去。
“反扑。”
阴兵齐齐抬刀,斩向剜心使。
剜心使疯叫着挣扎,身上血肉被一刀刀削开,黑血溅得满地都是。它想逃,却被黑棺钉死死钉住心脉,一时间挣不开。
陆砚脸色惨白,鼻血顺着唇角流下来。
百鬼堂消耗还没恢复,又强行调阴兵,跟从骨头里抽血没区别。
可他不能退。
剜心使这种东西,不打疼它,它就会一直追。
阴兵第三刀落下,剜心使胸口又一颗残心裂开。
它终于怕了。
那双血红眼睛死死盯住陆砚,怨毒得像要把他吞了。
“陆砚……”
它的身体忽然炸成一团血雾。
黑棺钉钉了个空,血雾从地缝里钻出,朝鬼市深处逃去。
临走前,它的声音尖利地传回来。
“你以为你的心在阴祠会手里?”
“哈哈哈——”
“你的真心,在贺远山手里!”
声音散开。
满堂死寂。
贺青手里的刀,轻轻一颤。
他慢慢转头,看向陆砚。
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