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那几句话砸出去,鬼市立刻安静了一截。
那些鬼商先犹豫了。
它们可以贪,可以抢,也可以吃人不吐骨头。
但陆砚说中了最要命的地方。
鬼市靠的不是善心,是规矩。
若今天阴祠会能在红娘子楼里抢货,夜巡司叛徒能当众劫客,鬼市却屁都不放一个,那以后谁还敢带好东西进来?
鬼市没了买卖,就只剩一堆孤魂野鬼抢破烂。
陆砚喘着气,目光扫过四周,心里越发清楚。
这里最怕的从来不是死人。
而是没账可算。
只要还有账,鬼市就得认。
他抬手指向碎裂的黑玉匣,声音往下一压。
“还有一件事。”
众鬼看向他。
红娘子二楼的红纱轻轻晃了一下。
陆砚没给她躲的机会。
“这件货,当初登记的是什么?”
没人说话。
陆砚冷笑。
“黑玉匣,心核,归神契。”
他一字一顿,把当初的说法摆到台面上。
“可开出来的是什么?”
“阴神种。”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鬼客纷纷往后缩。
阴神种的气息虽然被陆砚吞进百鬼堂,可余威还在。没人愿意沾上那东西。
执灯人的白灯轻轻一晃。
“陆砚,东西已入你身,何必再狡辩?”
陆砚看都没看他。
“闭嘴。”
执灯人灯火一顿。
陆砚盯着整座鬼市,声音更冷。
“阴祠会拿假心核上拍,挂羊头卖狗肉,骗鬼市做保。”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账。”
“这是砸鬼市的招牌。”
这一下,连几个原本想趁乱下手的鬼商都退了。
它们看向执灯人的眼神变了。
阴祠会势大不假,可鬼市也不是给人随便当尿壶的地方。
红娘子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
到了堂中,她先看了陆砚一眼。
那一眼藏在盖头后,看不清,可陆砚能感觉到。
这女人现在大概很想把他缝进棺材里。
可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红娘子抬手,红线在指尖绕了半圈。
“此物入市登记,确为心核。”
四周一片死寂。
她继续道:“若开匣后不是心核,鬼市有验货不明之责。”
执灯人语气淡了些:“红娘子,你要站他?”
“我站规矩。”
红娘子声音轻,却压住了满堂鬼声。
“鬼市开门,不问阴阳来路,只认价货两清。货若为假,鬼市就要担一半账。”
陆砚心里松了半口气。
成了。
他赌对了。
红娘子不是帮他,她是在救鬼市自己的脸。
陆砚立刻往前逼了一步。
“那按规矩,该怎么赔?”
红娘子微微偏头。
似乎没想到他还真敢要赔偿。
陆砚也不客气。
“第一,护买客离市。”
“第二,断亲剪已归我方,任何人不得在鬼市内抢夺。”
“第三,阴祠会以假货入市,鬼市得替我拦它这一回。”
这三条一出,不少鬼客都倒吸冷气。
真狠。
不止要活路,还要鬼市替他挡刀。
红娘子沉默几息。
红线忽然从她脚下铺开,像蛛网一样缠向整座楼。
“准。”
一个字落下,鬼市规矩动了。
灯火齐亮。
地上的纸钱翻飞,化成一道道灰白界线,把陆砚几人所在的位置圈了起来。
执灯人手中的白灯刚要抬,几根红线便缠住灯柄。
红娘子站在他前方,语气冷淡。
“执灯人,出了鬼市你杀谁都与我无关。在这里,不行。”
薛成脸色沉得厉害。
“红娘子,你敢拦夜巡司?”
红娘子轻笑:“薛副巡官,夜巡司来鬼市做暗买卖,本就不好听。你若非要把名号喊响,我也不介意替你传一传。”
薛成眼神一寒。
他身后几个黑衣巡人刚想动,红线已经缠上他们脚腕。
贺青趁机退回陆砚身边,只是脸色仍旧不好。
薛成刚才那句话扎得太深。
贺远山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