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冷笑。
好一个红娘子。
真会做生意。
谁赢她都不亏,只要鬼市还在,她就还能收账。
可他现在才是众矢之的。
执灯人的纸人越来越多。
这些东西不像普通小鬼,点名不好点。它们没有真名,只有灯火里的纸命。陆砚强行开口,声音压过乱战。
“张瘸。”
一个混在纸人后的鬼商身子一僵,被黑棺钉钉在墙上。
“李三姑。”
卖眼珠的老妪尖叫一声,眼眶里滚出两颗灰珠,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胡九账。”
账房鬼算盘一散,被陆砚一脚踹进柜台。
点名镇鬼对这些小鬼还好用。
可轮到执灯人,陆砚刚张口,心名就像撞上了一堵香火墙。
执灯人轻轻摇灯。
“你点不了我的名。”
陆砚喉咙一甜。
这人的名字被藏过。
或者说,他用的根本不是本名。
阴祠会这些老鼠,最擅长把自己藏在香灰底下。
纸人趁机扑上来,纸刀划过陆砚手臂,伤口不深,却冰得刺骨。更麻烦的是,那纸刀割的不是肉,像在割他的影子。
百鬼堂里群鬼又开始躁动。
阴神种被压在阴祠供桌下,黑红光忽明忽暗,每一下都像敲在堂门上。
鬼帅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沉。
“再拖下去,你出不了鬼市。”
陆砚一边后退,一边躲开剜心使的扑杀。
“废话,我也看出来了。”
鬼帅冷声道:“杀出去没用。鬼市所有眼睛都盯着你,就算冲到门口,也会被规矩拽回来。”
陆砚皱眉。
“那怎么办?”
“让鬼市欠你一笔账。”
陆砚险些被气笑。
“现在全鬼市都想啃我,你让我放贷?”
“鬼市重交易。只要它欠你,就不能立刻杀你。”
鬼帅语气很冷,却不像在开玩笑。
“找一件它不能不认的事。”
陆砚心念急转。
鬼市欠账。
这地方欠什么?
它不欠人命,不欠公道,更不会欠良心。
它只认规矩和买卖。
那就得让鬼市知道,今晚要是任由这些人抢,坏的不只是他陆砚的命,是鬼市自己的招牌。
想到这里,陆砚猛地抬头,看向红娘子所在的二楼。
红娘子似乎也看见了他。
隔着红纱,她没有动。
陆砚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疯。
他一脚踢开扑来的纸人,黑棺钉扎穿另一个夜巡叛徒的影子,然后扯开嗓子,冲着整座鬼市开口。
“诸位看清楚了!”
声音带着百鬼堂群鬼回响,轰地传开。
乱战短暂一顿。
陆砚站在碎裂的石台边,满身血气,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陆砚进鬼市,是付了门钱的客。”
“断亲剪,是按鬼市规矩换来的。”
“阴神种,是从黑玉匣里断契断出来的货。”
他抬手指向执灯人、剜心使和薛成。
“现在阴祠会来抢,剜心鬼来抢,夜巡司叛徒也来抢。”
“鬼市开门做买卖,若连客人刚到手的货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敢进来交易?”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鬼商脸色变了。
鬼市可以黑,可以坑,可以把人骨头都算成价。
但有一点不能烂。
交易成了,货暂归买主。
否则这地方就不是鬼市,是乱坟岗。
红娘子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红线在半空轻轻一颤。
整座鬼市的灯,同时亮了一下。
陆砚知道,账成了半笔。
还不够。
他盯着二楼,又加了一句。
“红娘子,你收了我的价,也验了宋家的剪。”
“这笔买卖若黄在你楼里。”
“鬼市欠我的,可就不止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