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章 长乐吃醋

与此同时,黑瞎子正在吴二白的帐篷里谈事。

两张行军椅一张折叠桌,桌上一壶泡了不知道第几泡的普洱,烟灰缸里戳着两根烟蒂。

一根是吴二白的老牌子,另一根是黑瞎子刚才陪抽的。

“哑巴村的秘密,不在于他们不能说,而在于他们不敢说。”吴二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旧到泛黄的缅文档案,封面上盖着褪色的军政府时期的公章,“三十年前这边发生过一件事,村里忽然开始死人,后来考古队的一支外国分队过来提取过水源和土壤,什么毒都没验出来,最后只能把原因归为心理传染。这不是科学解释,这是科学没法解释的时候拿来糊弄人的,当地人自己管这个叫神罚。”

“神罚什么。”黑瞎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又苦又涩。

“听雷的结果。”吴二白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尊残破的石像,造型跟他们在地宫里见过的雷公像如出一辙。

“凡是试图用某种装置听雷的人,他们的语言能力会被剥夺。是某种更高层级的精神攫取。你看现在这村子里的人,能听见能发声,就是不开口。我推测,他们的祖先当年协助过南海王在这里建造某样听雷装置,或者是无意中撞见了不该撞的东西。之后一代一代传下来,变成整个村子的集体残疾。这不是普通的禁忌,这是被雷声惩罚过的。”

忽然,他停下了。

黑瞎子的视线也从档案上移开了。

两人同时往帐篷门口看去。

门口探进一颗脑袋,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扎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

她没出声,只是冲里面的人笑了一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帐篷柱子弄出一点声响,然后举起手里的竹盘示意茶凉了,她是来送水的。

楚楚。

吴二白雇的当地向导,村子里唯一一个愿意主动跟外人打交道的姑娘。

她不会说话,但人很机灵,干活也很利索。

吴二白笑了一下,朝她招招手,接过竹盘上那壶新烧开的热水。

楚楚把水壶放下,绕过折叠桌自然地走到黑瞎子旁边,弯腰把一碟切好的青芒果放在他手边。

放完了没有走,站在他椅子旁边,低头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柔很亮,拿起手边的蒲扇轻轻摇着给他扇风。

黑瞎子好像感觉到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用缅语说了句“多谢”。

楚楚摇摇头表示不用谢,蒲扇继续轻轻摇着,微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指了指他手臂上那道从手腕划到肘弯的旧疤,用两只手比划问:怎么弄的?还疼吗?

“两年前的旧伤,早不疼了。”黑瞎子随口答了一句,重新低头看档案。

楚楚的蒲扇停了一下,又摇了摇,然后放下扇子给他续了杯热茶,把茶杯推到他手边时小指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的。

黑瞎子正在跟吴二白讨论档案里的雷公石像分布图,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微微往旁边挪了挪手肘端起茶杯嘬了一口。

而帐篷外面,长乐刚从村里回来,手里的芒果差点掉在地上,她穿过村道拐角,正准备撩开帐篷帘子。

山风吹起帘子一角露出帐篷里的画面,视线正好越过遮着门口的那片军用帆布边隙,把她定在原地。

她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黑瞎子身边替他扇扇子,用那双蜂蜜色的手触碰他的手背,而他只是稍稍移了一下手,没有嫌恶,没有拒绝,看那姑娘的眼神还带着跟看别人时完全不同的耐心。

长乐慢慢放下帘子,转身往回走。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手指已经不知不觉把芒果的皮掐出了一个深深的指甲印,芒果汁顺着拇指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