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手指合拢,力气小的几乎感觉不出在动,他看着张宁,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左边那盏药火灭了。
石室里只剩最后一盏火,火苗晃了一下。
张宁俯下身,额头贴在榻边冰冷石板上。
“爹。”
不是天公将军,不是大贤良师。
火苗又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张角的胸口不再起伏。
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异象横生,掀翻大汉十三州的黄天神明走的时候,跟任何一个油尽灯枯的病人没有区别。
最后一盏火灭了,石室彻底暗了三息。
黑暗里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张飞没说话,只把手里火把往前递了递,橘红色光照亮张宁伏在榻边的背影。
紧跟着残部重新点亮了通道里的火盆,光一层层涌进来,把石室照出轮廓。
陈述站起身摸了摸怀里的病符,没回头看病榻,转身往外走。
石室外通道口堵着人。
七八个狂热派老卒横在那儿,手里家伙没放下,脸上表情比家伙还硬,他们听见了里面所有的话。
最前头那个满脸横肉,独臂,断肢处缠着发黑旧布,剩下那只手攥着一截断枪,眼睛血红盯着陈述。
“你拿啥带?”
陈述没举令也没亮符。
他摊开掌心露出那块残玉,蜕字朝外,火光照在灰白玉面上。
独臂老卒整个人愣在原地。
身后两个年纪更大的残兵也看见了,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震动,随后变的无比复杂,血色一寸寸从脸上褪下去。
他们认的这块玉。
通道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外面战鼓声一下一下传进来,沉闷的声音让人心口发紧,安静到张飞已经把蛇矛换了只手握。
独臂老卒往后退了一步。
膝盖砸在青砖上。
沉闷声响在石壁间回荡,紧跟着第二个和第三个,堵在通道口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去,兵器磕在地砖上响成一片。
没人再问凭什么。
陈述愣了一瞬,把残玉收回内襟。
“行,又跪一个。”
张飞在后头压低了嗓门嘟囔。
“这祸害走到哪都有人跪,真他娘邪门。”
关羽没出声,目光从陈述收玉的动作上扫过,眉头沉了半分又随即移开~那块玉带来的东西并不见的全是好事。
刘备站在最后面,双股剑归鞘,从头到尾没上前一步。
简雍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句什么,刘备微微摇头,伸手把简雍袖子里露出半截的名帖按了回去。
不需要了,至少现在不需要,陈述已经被这帮旧部彻底捆死了。
陈述第一个走出暗道,身后那群狂热派残部从堵门变成跟队,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层层叠叠。
走出内坛石门的时候,广宗城头已经火光冲天。
张梁还在守,刀枪撞击的刺耳声混在战鼓里从城墙方向传来,有人在城头嘶吼,声音在风中变的模糊断续,城门没破~但城墙上的裂缝已经肉眼可见。
张宁从石门里最后走出来,眼睛红着,脸上干干净净,步子很稳,她把缺角木珠重新挂回腕间,绳结系的极紧。
木珠没有留在手里。
她还有路要走。
陈述回头扫了一眼她的手腕,没说话,转身面对火光漫天的广宗城,迎着风往前走。
怀里残玉硌着肋骨,虽然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风从广宗城方向灌过来,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烧焦的味道。